晨光再次洒满出村的山路时,已是数月之后
林马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走在结女身侧
与来时不同,他的步伐沉稳,血色眼眸里沉淀着某种经历过淬火与打磨后的平静
村里的考验,与其说是刁难,不如说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对话
他修补过被山洪冲垮的引水渠,在冬夜里为独居的老人守过炭火,跟着最寡言的猎户进山,学习辨认最细微的兽踪与草药
汗水浸入泥土,沉默融入山风。他不再试图证明什么“强大”或“不同”,只是去做,去学,去成为一个对这片土地和这些人“有用”的存在
渐渐地,警惕的目光软化,紧闭的门扉打开
顽固派长老们再也无法用“外人”、“隐患”这样的词来指认他——他的身影已经刻进了村子日常运转的纹理里
离开的那天,没有盛大的送别
几个曾一起修渠的汉子拍了拍他的肩,塞给他一包晒干的山菌;那位他守过夜的老人,颤巍巍地递来一双厚实的、手工缝制的布袜
“山里凉,城里的地硬。”老人只说了一句
林马郑重接过,点了点头
山路蜿蜒,将熟悉的风景层层褪去
他回头望了一眼,晨雾中的村庄安静如初,仿佛他数月的停留只是一片落叶飘过深潭,漾开几圈涟漪,又复归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他心里,也在村里某些人心里
东京
喧嚣、混杂、充满钢铁与玻璃气味的庞然巨物。高楼切割天空,车流编织光河,人潮汹涌着各自的目的
这与山村近乎凝滞的时光感截然相反,却意外地让林马感到一种奇异的“真实”
一种粗糙、混乱、充满生命力的搏动
他和结女在临近公园的一处旧公寓安顿下来
窗外能看见一角绿色的树冠,稍稍隔开了都市的压迫感
日子似乎要进入新的、平凡的轨道
直到那个午后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铺在公园的空地上
早乙女乱马那个总是吵吵嚷嚷,又意外有着柔软内心的家伙正毫无形象地仰面躺在草坪上晒太阳,眼睛如猫一样惬意地眯着,嘴里似乎还叼着一根草茎
一切都显得慵懒而和平
然而,下一瞬——
破风声自高空骤然而降!
一道黑影,以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和精准,撕裂了温暖的空气,如同陨石,笔直地朝着晒太阳的乱马踩踏而下!
阴影瞬间笼罩了乱马全身,巨大的风压让他身周的草叶尽数伏倒
乱马那猫一样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慵懒尽去,属于武道家的本能在一刹那苏醒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睁眼,腰腹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安装了弹簧,贴着地面向侧方疾滚!
“轰——!!!”
巨响震动地面
草皮与泥土混合着炸开,一个清晰的、深陷的脚印状凹坑出现在乱马半秒前所在的位置
龟裂的纹路蔓延出数米
尘土飞扬中,一个身影缓缓自凹坑中心站直
黑色的武道服下摆轻扬,血色眼眸在未散的尘霭中亮得惊人,却不是战意,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般的平静
林马收势,目光落在数米外已然摆出戒备架势、浑身毛发都有些炸起的乱马身上
公园的宁静被彻底粉碎
远处传来孩子的惊叫和大人习以为常的回头看热闹
乱马啐掉嘴里的草屑,眼神锐利如刀,上下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那张脸熟悉,又带着某种陌生的沉郁
“喂……”乱马的声音带着惊魂未定后的恼火,以及浓浓的疑惑,“你这打招呼的方式……是不是太‘热情’了点啊,林马?”
林马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望向东京高楼缝隙间那片狭小的蓝天,又缓缓将目光落回严阵以待的乱马身上
山村数月沉淀下的宁静,似乎在这一“踩”之中,被悄然打破
“抱歉,乱马。”林马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歉意,“不过我回来了。”
“回来好啊。”乱马皱眉,“但是你这突然的一脚和毫无歉意的道歉让我完全没了欢迎的心情”
尘埃缓缓沉降,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汁液与翻新泥土的混合气味
林马没有去看那个被自己踩出的坑洞,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脚印
他的视线依旧锁在乱马身上,那平静的血色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点燃
“你倒是很惬意不是吗?”林马开口,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近乎挑衅的平淡,“也是时候该激发一下你的战斗性能了。”
“哈?!”乱马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他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的格斗起手式,没好气地嚷嚷,“我的战斗性能不需要你从天而降来‘激发’!还有,你这算什么理由?几个月不见,一回来就搞偷袭,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嘴上抱怨着,身体却丝毫未放松
刚才那一踩的力道和速度,绝非玩笑
林马这家伙气息感觉不一样了
更沉,更稳,但刚刚爆发的那一下,却又透着某种压抑已久的锐利
林马微微偏了下头,似乎真的在思考乱马的质问
阳光落在他侧脸,照出几分山村生活留下的、更为硬朗的轮廓线
“抱歉。”他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有了点诚意,但依旧不多,“算是一个……测试。”
“测试?”乱马嗤笑一声,“测试我的反应?还是测试东京的地面够不够硬?”
“都有。”林马的回答简短得让人牙痒
他向前踏出一步,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随意,但乱马浑身的肌肉瞬间绷得更紧
这家伙,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目的明确的气场
“啧,麻烦。”乱马嘴上说着,眼神却渐渐染上属于武道家的、遇到强敌时的兴奋与专注
几个月不见,林马这家伙,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这种不同让他有点手痒,毕竟哥哥很久没教训过弟弟了,这种跨别不知多久的手感让他有些怀念
不过,现在可不是打架的好时机和环境
乱马眼珠一转,强行压下立刻开打的冲动,没好气地问:“算了,今天可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日。结女也跟着你这家伙回来了吧?她呢?”
提到结女,林马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测试”与“挑衅”的气息,微妙地软化了一丝
“她先回公寓了,”他回答,目光稍稍从乱马身上移开,投向公园外公寓楼的方向,“毕竟很久没打扫。”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自然的、近乎日常的熟稔
乱马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变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林马:“哦?听起来……你们这一个月,过得还挺‘充实’?”
林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重新看向乱马,血色眼眸中那份冰冷的审视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介于旧识与新知之间的打量
“休息日,”他重复了一下乱马的话,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带着点自嘲意味的笑,“确实。不过,乱马,真正的‘休息’,有时候也需要一点刺激来确认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