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的,”他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幽幽冒着黑烟的门口,“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武刚和官毅一左一右,架着马建勇从浓烟未散的堂屋里出来。马建勇几乎无法站立,整个人半瘫着,脸憋得紫红,剧烈咳嗽牵动着内伤,嘴角溢出一缕缕鲜血,已经染红了湿布。
两人把他靠在外墙根下,扯下他嘴上的湿布,新鲜的氧气冲进肺里,让他咳得更猛了。
武刚用力揉了揉被烟熏得通红的眼睛,视线迅速扫过四周,立即警戒。
官毅向着白璐那辆白色奥迪Q5跑去。
陈峰一边检查着马建勇的伤势,一边安抚道:“再坚持片刻,救援快到了!”
马建勇咳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法回答。
说话间,官毅把奥迪Q5开了过来。车子停稳,他抱着几瓶矿泉水下车。
陈峰接过一瓶,拧开瓶盖,递到马建勇嘴边。喝下几口,马建勇才缓过气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回道:“谢……谢,死……死不了!”
“马队长,”陈峰看着喘息稍平的马建勇,接着问道:“记得顾常林开走的那辆车,车牌号是多少吗?”
马建勇靠在墙上,胸口起伏。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脑中快速回放。两秒后,他睁开眼,声音虽弱但清晰:“黑色丰田,河·D67H96。”
陈峰立即起身,掏出手机,按下岳父的电话。
电话几乎瞬间接通。
“爸,我已安全。”陈峰语速快而稳,“顾常林十分钟前逃走,方向是出水库的公路。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车牌是河·D67H96。车上连他共六人,至少两人受伤。装备有自动武器,有一支狙击步枪……嗯……明白。我安顿好现场,立即赶回省委。”
他挂断电话,转身刚要开口——
“嗡——!”
一阵引擎的咆哮声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武刚几乎在声音入耳的瞬间已跨前半步,身体微侧,右手已经迅速拔出军用匕首,呈战术姿态,目光锁死道路拐弯处。
片刻间,一辆沾满泥浆的白色皮卡车映入众人眼帘,朝着赵家老宅直冲过来。
陈峰已看清副驾驶座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刚子,”他的语气松了下来,“是自己人。”
皮卡车冲到近前,猛地刹停。副驾驶门被一把推开,白璐跳下车,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陈峰跑来。
她在离他两米处突然站定,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胸口起伏,嘴唇紧抿,一双眼睛死死盯在陈峰脸上——那脸上黑灰与肤色交错,额角有擦伤。她的眼眶迅速红了,水光在眼底积聚,翻涌。
陈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很平静:“别担心,没事了。”他看着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谢谢!”
白璐的肩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身,迅速抹掉夺眶而出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再次转过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睿智与从容。
“没事就好。”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这时,水库管理处的陈主任哆哆嗦嗦地下了车,一眼看见屋前两辆千疮百孔、已经报废的越野车,再看到衣衫破烂、满面烟尘的陈峰几人,还有墙根下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马建勇,最后目光扫过老屋门窗破碎、硝烟弥漫的惨状,他张着嘴,半晌没发出一个音节。
就在这片短暂的沉寂中——
“嗡……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方的天空传来。
所有人同时抬头。
东北方的天际,三个黑点正急速放大,撕裂空气的呼啸声越来越响。三架墨绿色的军用直升机,呈战斗编队,压着树梢高度,朝着这片仍在冒烟的山坳,疾驰而来。
陈峰只看了一眼空中疾驰而来的直升机编队,目光便落回地面。随即把武刚叫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交待了两句。
“明白!”武刚点头回了两字,迅速向老屋后山跑去。
陈峰环视一周现场的惨状,心里清楚:这里的枪声虽已停,但真正的战场,即将转移到百里之外的省城,转移到那座象征着河东省最高权力核心的——省委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