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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把目光收住,不再看钟楼,不再听钟声。他闭上眼,让呼吸放慢,念头放空。可连放空这个念头都是一种形状。刚想放空,黑暗里便长出无边无际的空旷,仿佛一个从未被定义过的房间。
外界此时乱了起来。
北玄城西街旧窑中,半片灰白钟片被投入窑口。钟片裂开,逆流先是一顿,随后像被什么从西边推了一把,整座城的夜晚都朝左歪去。城主手中的倒流时钟三根指针同时偏移,钟面上那条旧痕朝外渗出黑气。她将手一翻,人已越过半座城,朝西街压去。数道法则从她足下铺开,西街的雪还未落地,又被追回她袖中。
钟楼东侧,玉扣人贴着旧河潜入。身后跟着几十个披灰影的人,都是圣人。河底的影子往上游,被这些人以法则分向两旁,让出一条窄路。再后头,幽影会议的大帝们从城北缺口涌入,分作四股,堵死四座回桥。城防一队甲士从第三回桥迎上,还没拔刀,领队便先看见自己刀上的霜在逆着生。下一瞬,整座桥面倒转,甲士被卷回半日之前。
北玄城四处同时响起了号角。号角一起,城墙上无数古纹接连亮起,如沉重的痂被揭开。北城深处,几道极厚的散仙气息同时升起,朝钟楼方向压去。都天城与万象城方向的夜空也跟着变色,那是守望此地的力量在远处响应。
钟楼底,领头者已到。
他蹲在基座旁,将那青铜盒按进钟楼底部一道极窄的旧痕中。楼底开始震动,楼中铜钟竟自己响了一下。没有声波,那一下震在整条北玄城的时间线上。逆流与正流同时泛起波浪,房屋、桥、雪、人都跟着错位。一队甲士正向东撤,撤着撤着,人却回到了西街。灰斗篷站在高处,看那半片钟片彻底碎成灰。他对身后道:“再拉一寸。”
林衍依旧被困着。
他睁着眼,看面前千百个自己同时向他摇头。那些自己没有说话,却都在朝他看,他越是不想动念,周围越静;可静过头之后,远处钟声又响了一声。那声音无法被挡住,是真实世界的震动直接敲进来的。他心里只冒出一念:那楼是谁在动?
念头还未落,他面前便多出一座比先前更真的钟楼。楼底裂开,黑气如藤蔓钻出。十几个自己朝楼奔去,又十六个自己拦在面前。他的力量与他的影子同时出招,几重攻击撞在一起,虚数空间里迸出无数不存在的火星。
一个自己先跃了出去,堪堪穿过维度边缘。林衍还未跟上,那跃出的自己便被拖了回来,像被无数个未跃出的自己从背后拉住。可能性性被锁。逃出的版本越多,被困回的版本也越多。只要有一个他还站在原地,其余便都只是投影。
一座牢,从里到外都长着他的形状。
钟声又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