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蔡琰由两名侍女搀扶出堂。
她虽盖头覆面,但身姿窈窕,步履端庄。行至堂前,向父母再拜辞别。蔡邕郑重道:“戒之戒之,夙夜无违命。”王氏泣不成声:“勉之勉之,尔父母有终。”
蔡泽上前,执蔡琰手,引她出堂。
新妇登车,车轮转动。蔡泽亲自驾车,绕庭三周,而后将绥(登车拉绳)交予御者,自乘前导车——这是“御轮三周,授绥”的古礼。
车队返程,鼓乐愈加热烈。
太守府前,青庐早已搭好。
青色帷帐以柏木为架,覆以青绢,象征纯洁。庐内铺设莞席(蒲草席),设两几,几上置黍、稷、豚、鱼等祭品。帐外设沃盥之器:铜盆、铜匜、手中。
车队至府,蔡琰下车,踏红毡入青庐。
赞礼官辛毗高唱:“行沃盥礼——”
侍女执匜斟水,水流滑过蔡泽手指,再流至蔡琰指尖。清水净手,寓意新人以洁净之身共结连理。
“行同牢礼——”
二人相对跪坐。侍者奉上俎案,蔡泽取豚肉,蔡琰取鱼肉,各食三口。同牢而食,象征从此同甘共苦,不分彼此。
“行合卺礼——”
关键仪式到了。侍者奉上剖开的匏瓜,内盛清酒。匏瓜味苦,酒亦清苦,喻夫妇合二为一,同甘共苦。
蔡泽执半匏,蔡琰执另一半。二人先各饮一口,而后交换匏器,饮尽余酒。整个过程,蔡琰盖头未揭,全凭感觉,却举止从容,无半分错漏。
礼成,辛毗高唱:“礼毕——新人入室——”
蔡琰被引入后院新房,蔡泽暂留前堂,更衣待客。
新房内红烛高烧,锦被绣榻。蔡琰端坐榻边,盖头依旧。她能听见前院渐渐喧闹起来——宴席开始了。
未时正,盛宴开席。
广场彩棚下,数百宾客依序入座。主位设两席,蔡泽独坐一席,身旁空位留给未揭盖头的新娘。左右首座是蔡邕与蔡质,两位父亲今日满面红光。
往下依次是:蔡瑁、蔡媛、朱符、吕范、陈到、毛玠、程昱、徐晃、张合、田丰、朱灵、牵招、高览、郭嘉、胡昭、顾雍、陆儁、虞翻、朱治、戏志才、钟繇、赵俨……济济一堂,尽是江东栋梁。
侍者如流水般上菜。
先上的是五鼎:牛鼎、羊鼎、豕鼎、鱼鼎、麋鼎,热气蒸腾,香气四溢。接着是八珍:淳熬的肉酱浇在雪白的稻饭上;炮豚烤得金黄酥脆;捣珍的肉泥细腻如膏;肝膋的狗肝用网油包裹,炙烤后油香扑鼻。
时令佳肴更显心思:三月的荠菜羹,碧绿清香;太湖银鱼蒸蛋,嫩滑如脂;阳澄湖的螺蛳,以姜醋调制;会稽春笋炖腌笃鲜,汤色乳白。
酒过三巡,蔡泽起身敬酒。
他手持鎏金酒樽,环视满堂宾客,朗声道:“今日蔡泽成婚,承蒙诸位厚爱,远道而来,厚礼相赠。泽无以为报,唯以此杯,敬谢高情!”
“恭贺护山越中郎将!恭贺新妇!”众人齐举杯,声震屋瓦。
蔡邕亦起身,须发微颤:“小女昭姬,得配景云,实乃天作之合。老朽别无他求,唯愿二人琴瑟和鸣,白首同心。”
蔡质含笑接口:“伯喈兄言重了。昭姬才德兼备,能入我蔡氏门楣,是我儿之幸。”
接下来,宾客依次敬酒。
吕范第一个上前,眼含感慨:“范,”他一饮而尽,“愿主公与夫人永结同心!”
陈到沉稳举杯:“丹阳三万将士,遥祝主公大婚。愿主公家室永安,基业永固。”
程昱目光深邃,只说了八个字:“佳偶天成,大业可期。”。
徐晃声音洪亮:“山越数万归民,皆感主公恩德。今日主公大婚,便是他们的喜事!末将代山越各部,敬主公三杯!”
郭嘉含笑上前,斟满酒樽:“嘉为主公备了一份特别的贺礼——已命人将今日盛况详录,修成《护山越中郎将婚仪志》,传之后世。”他仰头饮尽,“愿主公与夫人,如这春日桃李,岁岁芬芳。”
蔡瑁大笑着举杯:“景云!为兄今日见你这般气象,心中欢喜!荆扬本是一家,你我兄弟更当同心!”他侧目看了眼妹妹蔡媛,蔡媛垂首,颊生红晕。
顾雍、陆儁代表吴郡士族:“吴地百年望族,愿永随护山越中郎将,共守江东。”
朱符奉上父亲书信:“家父嘱我转告: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孙家使者:“孙将军在长沙遥祝:愿护山越中郎将与夫人永结同心,两家世世代代,永为通好。”
敬酒一轮接一轮,气氛愈加热烈。戏志才命人搬出“秋露白”,酒坛开封,清冽酒香弥漫全场。这酒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几杯下肚,不少人已面泛红光。
辛毗抚琴,琴音淙淙如流水;顾雍吹埙,埙声呜咽如春风;虞翻起身吟诵自作的贺婚赋,文采飞扬;钟繇即席挥毫,写下“鸾凤和鸣”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满堂喝彩。
宴至申时,日影西斜。
蔡泽起身告退,依礼该入洞房了。宾客们善意的笑声中,他走向后院。
新房内红烛已燃过半。
蔡琰依旧端坐榻边,大红盖头垂落。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门外渐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蔡泽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步履却稳。走到榻前,他静立片刻,然后轻轻掀起盖头。
烛光下,四目相对。
蔡琰今日盛妆,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面若三月桃花,唇点朱丹嫣然。往日清雅的书卷气,此刻染上了新妇的娇羞。她抬眼看向夫君,眼中水光潋滟。
蔡泽凝视着她,轻声道:“昭姬,我终于娶到你了。”
蔡琰脸颊绯红,声如蚊蚋:“妾身……何德何能。”
“不,”蔡泽执起她的手,“是我三生有幸。”
他引她至案前,行结发礼。二人各剪下一缕头发,蔡泽的乌黑浓密,蔡琰的青丝柔滑,结在一起,装入绣着并蒂莲的锦囊。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蔡泽轻声念道。
侍女奉上合欢酒。这不是仪式用的苦酒,而是蜂蜜调制的甜酒,盛在一对白玉杯中。二人交杯饮尽,甜香满口。
礼毕,侍女们悄然退下,带上房门。
红烛摇曳,映照着这一对新婚夫妇。
蔡泽看着蔡琰,温声道:“累了一日,我为你卸妆吧。”
他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取下玉笄,解散发髻。青丝如瀑垂下,带着淡淡花香。再为她拭去面上脂粉,露出原本清丽的容颜。
蔡琰垂首,耳根泛红,却任由夫君动作。
妆卸尽,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温柔:“夫君也累了,妾身为您宽衣。”
红帐缓缓落下,掩住一室春色。
窗外,新月如钩,繁星满天。前院的宴饮声隐隐传来,笑语喧哗,直至深夜。
典韦、许褚忠实地守在新房外,如同两尊门神。郭嘉、戏志才等人在偏厅对弈,棋子落盘声清脆。各郡守臣在客房安歇,明日还有要事相商。
这场盛大婚礼,在江东三月的春夜里,落下帷幕。
红烛燃尽,晨曦微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