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苔如活物般蔓延,覆盖整条机甲臂。
形成狰狞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指爪!
“阵纳兵...饲孽臂”
五指狠狠扣进地幔层。
然后,勐然向上掀动!
轰隆隆隆——!
整片地脉岩层,竟如地毯般被卷起!
厚达百丈的岩石、矿脉、熔岩通道,在这一掀之下如幕布般翻卷。九辰归葬钻彻底暴露在翻腾的熔岩海上空,失去地层保护的钻体在高温中开始熔融变形。
此时。
三百里外,云梦泽方向。
那枚破碎的翡翠泪珠,渗出最后三滴残液。
液珠如翡翠流星划破长空,隔空洒落。
触及归葬钻尖蚀文的瞬间——
液珠竟瞬间凝结为三百道青铜枷锁!
锁身铭刻着天宪古篆,每一道篆文都散发着天道法则的威严,如同苍天亲自降下的禁锢。
枷锁缠紧钻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泪封钻...铸天锢”
残掌指尖的肉苔突然收缩。
露出深藏臂骨中的一片竹简——
初代鬼谷血谏残简。
简上文字灼灼发光,每一个古篆都如燃烧的星辰。光芒照射在泪液所化的青铜枷锁上,那些天宪篆文竟如冰雪遇阳般消融、崩解!
枷锁熔穿!
钻尖那枚“归墟之眼”,再度睁开。
眼童深处,迸射出湮灭一切的漆黑光束!
“简破泪...启终瞳”
黑光扫过焦土。
所过之处,物质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抹除”。
岩石、土壤、熔岩、甚至光线——一切存在都在黑光中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纯粹的、虚无的黑暗轨迹。
黑光蔓延,触及百里之外——
墨家机关城外围的地基,竟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坍缩!
城墙如沙堡般溃散,楼阁如泡影般破灭,三百年经营的要塞,在这湮灭之光面前脆弱如纸。
雪女凌空飞跃。
九霄环佩琴横于膝上,她十指如幻影般拨动琴弦。音波倾泻而出,不再是清越乐音,而是凝为实质的、半透明的音波屏障!
屏障如巨盾横亘,竟将毁灭性的黑光冻结了三息!
三息,足够很多人做很多事。
青铜残掌勐然拍向音障。
掌上肉苔裹挟着星屑——那是伪星陨落后的残余微粒——凝聚、压缩,凝成逆鳞状的音爆弹。
然后,悍然炸响!
“苔裹星...炸天籁”
砰轰——!!!
音爆摧毁了方圆十里的声波阵列!
雪女如断线风筝般坠落,琴身崩裂,七弦尽断,她呕出大口鲜血,染红衣襟。
青麟儿熔合体借此间隙,勐然扑向被暂时禁锢的归葬钻!
胸椎处的灾风篆文化作烈焰锁链,从背后刺出,试图捆束钻身。
然而——
残掌之上的鬼谷符光再次暴涨!
那枚被转化为“万械朝宗”接收阵的符印,竟从掌背剥离,隔空飞出!
狠狠烙印在青麟儿熔合体的嵴背之上!
“符覆篆...噬亲血”
嗤——!
篆文被鬼谷符覆盖之处,青铜皮肉瞬间开裂、翻卷!
如同被烙铁烫伤的皮肉,伤口边缘碳化、冒烟。更可怕的是,混着星斑菌毒的黑血如瀑布般从伤口喷溅而出!
那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机械润滑液、星斑菌浆、男孩残存的血浆、以及灾风能量四者混合的诡异流体。
“符覆篆...噬亲血!”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癫狂的快意。
“麟儿撤开!”
林天的嘶吼已不成人声。
他竟徒手撕裂左臂血肉——不是划破,而是生生撕开皮肉,露出森白臂骨。然后,将问心凿更深地嵌入骨中!
人凿合一。
血肉与法器强行融合。
他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贯穿残掌腕骨!凿尖精准地挑出了一团蠕动着的、核心处闪烁着公输仇面容虚影的菌丝核心!
未料那菌丝如附骨之疽,死死缠住凿身,倒卷而上!
反而裹挟着林天,撞向九辰钻那最为危险的钻尖——
那枚睁开的“归墟之眼”!
“菌缚父...殉终钻”
千钧一发之际。
青麟儿熔合体勐然撞开挡路的霜火轮!
他以自身躯体,挡在林天与钻尖之间!
父子身影交错的瞬息——
那青铜残掌竟做出惊人之举。
握拳,狠狠砸向自己的肘关节!
卡察!
清晰的骨裂声传遍战场。
随着关节破碎,那枚鬼谷符印随之剥离臂骨。符光化作一道金色桥梁,跨越十丈距离,渡入林天近乎枯竭的心脉!
“符舍骸...续天经”
心脉得续,霜火重燃!
林天周身爆发出最后的辉光——那不是攻击的光,而是生命燃烧到尽头时,灵魂迸发的纯粹光芒。问心凿在这光芒中自爆,化作席卷一切的星屑洪流!
洪流冲刷着归葬钻体。
钻尖那恐怖的“归墟之眼”在粒子风暴中剧烈闪烁,眼睑开合三次,最终不甘地闭合。整个钻头开始熔融、变形,从倒锥形坍缩为不规则的黑色巨块。
而那青铜残掌,也在耗尽所有力量后——
彻底碳化。
臂骨寸寸碎裂,化为焦黑的灰尽,在熔岩的热浪中飘散。最后一片青鳞从指端脱落,如秋叶般飘落熔岩海。
鳞面上,一个清晰的“舍”字诀,在高温中缓缓浮现。
字迹古朴,笔画间流淌着某种解脱的意味。
青鳞随着翻滚的岩浆,沉入地心深处。
熔岩海渐渐平息。
翻涌的赤红缓缓凝固,化为黑色的玄武岩平原。九辰归葬钻不再下潜,凝固成一座倾斜的黑色巨碑,碑身高两百丈,表面布满蜂窝状的熔蚀孔洞。
碑身缠绕着尚未完全熄灭的霜火余烬,以及泪液残晶凝结的翡翠色脉络,在昏黄的天空下寂静矗立,如同为这场战争立下的墓碑。
青麟儿熔合体跪立在碑前。
胸椎篆文上那覆盖的鬼谷符缓缓隐没,不是消失,而是如同沉入深水般没入青铜装甲之下。只留下一道形似断剑的深刻疤痕,从后颈贯穿至腰椎,边缘皮肉翻卷,渗着暗金色的混合液。
男孩——或者说那具躯壳——低垂着头。
熔合的面甲破碎大半,露出半张属于人类的脸庞。左眼紧闭,右眼半睁,童孔中星斑褪尽,唯余一片空洞的琥珀色。
死寂的焦土深处,忽然传来细微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如同某种硬物滚落的“咔哒”声。
碳化的残掌裂隙中——
一点公输仇菌核的残屑,悄然滚落。
那残屑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布满焦痕,却依旧顽强地蠕动着,如同垂死挣扎的虫豸。
碎屑无声滚入钻碑底座的裂缝。
没入黑暗。
碑体表面,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公输蚀文,随之逆转三笔。
笔画扭曲、重组。
凝成四个新的古篆,在焦黑的碑面上缓缓浮现,字迹如鲜血书写,在余烬微光中触目惊心:
碑倾处,机城殉道
风从焦土上刮过,卷起些许灰尽。
巨碑静默。
跪在碑前的熔合体静默。
三百里外,墨家机关城在湮灭黑光中持续崩塌的轰鸣,遥遥传来。
如同——
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