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灵苔随着暗流漫卷桑海地下水门的刹那,整座城池的地下世界仿佛突然有了心跳。
那些翡翠色的苔藓并非随波逐流,而是如同拥有智慧般,沿着水道最隐秘的缝隙钻行。它们避开巡逻的墨家机关鱼,绕过农家布设的净化滤网,在所有人都未察觉时,悄然贴上了城北主水闸的铁板。
闸门厚达三尺,表面锈蚀的纹路如同老人的皱纹。就在苔藓触须触及锈痕的瞬间——
深埋地脉的那半枚鬼谷密钥,勐然倒竖!
不是自然翻动,而是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般,钥尖朝上,星斑纹路同时亮起幽光。光芒穿透岩层,刺透闸门铁板,在水道中投射出一幅扭曲的星图投影。
青苔触须沿着锈蚀纹路疯长。
不是蔓延,而是如同匠人沿着图纸施工般,精准地勾勒出星图的每一道轨迹。苔丝增粗、硬化,表面渗出青铜色的金属光泽。眨眼间,整个闸门内侧已被青铜色的苔络完全覆盖。
与此同时。
城北琉璃巨柱劫碑,突发嗡鸣。
不是震动,而是碑身深处发出的、如同古钟被敲响的共鸣。碑文上那句“星槎归尘日万械朝宗时”的古篆,每一个笔画都开始流淌光芒。光芒脱离碑面,化作液态的光流,沿着地脉裂隙倒灌而下——
注入水道!
“钥刺脉...引碑图”
青苔裹挟光流,开始塑形。
不是简单的增生,而是如同工匠浇铸般,将自身与光流融合,凝成一条条青铜管路!管路直径从碗口粗细到水桶大小不等,表面布满细密的苔丝纹路,内壁光滑如镜。
更骇人的是,每一处管路的交叉节点,都突显出一只复眼。
公输仇菌丝凝成的复眼。
三百六十颗晶面在幽暗中同时睁开,冰冷的视线扫描着水道的一切。
“斩脉毁图!”
高渐离的声音如冰刃刺破死寂。
这位剑客已鏖战三日,此刻强行催动最后的本命寒元。水寒剑脱手飞出,剑身迸发刺骨寒气,贯穿水道,直刺那些青铜管路的根源!
冰刃触及青苔的瞬息——
劫碑光流突然折射!
不是反射,而是如同光线穿过棱镜般分裂、转向。光束在青铜管壁内部反弹、叠加,最终化为三百道细如发丝却炽热如熔岩的射线,从管口激射而出!
目标不是高渐离。
而是桑海城最大的粮仓顶棚。
“光蚀金...焚民廪”
滋——轰隆!!!
顶棚瞬间熔穿。
三百道射线如同最精准的切割工具,在厚达两尺的木板与瓦片中烧蚀出密集的孔洞。阳光透过孔洞射入粮仓,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麦垛。
然后,麦垛自燃。
不是明火,而是从内部开始的、无声的碳化。麦粒在高温中迅速变黑、冒烟,最终化作冲天而起的黑色烟柱。燃烧的麦浪如金色火焰翻涌,热浪将整座粮仓的墙壁都灼出裂痕。
青苔管路勐然膨胀!
不是生长,而是如同充气的皮囊般鼓胀。管壁变薄、透明,内里可见正在吸收烈火能量——火焰被苔络转化为暗红色的光流,沿着管路输送回水道深处。
能量在水道中央的交叉节点汇聚、压缩、凝形——
凝为青铜铸模!
那是一座高达三丈的熔炉雏形,炉身呈八面体,每一面都蚀刻着不同的星图,炉口吞吐着暗红色的光焰。
逆鳞神机甲内,青麟儿突觉嵴骨灼烫。
不是疼痛,而是某种深层次的共鸣。胸椎处的“灾劫”篆文逆喷菌血——那不是正常的血液,而是混合了星斑菌毒、翡翠清辉、以及男孩本命精血的诡异流体。
血珠穿透机甲装甲,没入河道。
精准滴入那座青铜铸模的炉心!
“血化炉...筑槎心”
炉心勐然亮起!
暗红色的光焰转为翡翠色,炉体表面星图开始自行流转。铸模在高温中熔化、重塑,最终定型为一座完整的星槎核心熔炉——炉心深处,青麟儿的血珠正在沸腾、增殖,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翡翠核心。
“断血封炉!”
端木蓉的北斗定脉针如暴雨落下。
七十二枚钢针封堵青麟儿背部渗血的穴位,针尖触及篆文裂痕的刹那——
噬灵苔管路骤然紧缩!
管壁表面,浮出万械朝宗阵的反式蚀纹——那不是正常的阵图,而是将所有符文逆转、所有能量流向倒置的禁忌版本。阵图力场扭曲时空,定脉针在触及的瞬间——
消融。
不是熔化,而是如同被从存在层面抹除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纹逆阵...噬医兵”
时空涟漪以管路为中心扩散。
桑海西城墙,那段由墨家先辈以机关术加固的砖石墙体,突然悬浮离地!
不是崩塌,而是每一块城砖都脱离了灰浆的束缚,如同失去重力般缓缓升起。砖石在空中旋转、排列,沿着青铜管路的延伸轨迹拼合。
公输菌丝的声音自河道深处震荡,带着癫狂的韵律:
“砖石为甲,苔络为经!”
悬浮的城砖贴附在管路表面,砖缝间苔丝疯长,如同焊缝般将砖石熔接为一体。不过十息,一条长达三十丈的星槎左翼骨架,在水道上空成型!
“砖铸骨...成槎翼”
骨架呈流线型,翼缘锋利如刀,表面砖纹与苔络交织,形成诡异的美丽。
“毁骨断翼!”
林天驾驭逆鳞神机甲踏碎水道拱顶。
霜火巨剑斩向左翼骨架与管路的连接处——那里是能量传输的关键节点。剑锋破空,霜火交织,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花又被高温汽化。
然而——
噬灵苔管壁突渗星斑粘液!
粘稠的、闪烁着幽光的液体触及剑刃,霜火巨剑表面竟滋生出新的青苔!苔丝沿着剑身攀爬,速度极快,眨眼已至剑柄,继而蔓延向机甲右臂关节。
“苔蚀锋...控神兵”
机甲右臂僵直。
不是故障,而是苔丝钻入了液压管路与传动齿轮,强行卡死了关节。青麟儿意识在驾驶舱内挣扎,男孩发出痛苦的闷哼,胸椎篆文血光透甲而出——
在昏暗的水道中,映出一片诡异的猩红。
星槎右翼处,突然升起翡翠泪珠的复制体。
不是之前那枚,而是新凝聚的、更加凝实的珠子。珠内辐射光束迸发,不是散射,而是如狙击般精准射向机甲胸口!
“珠为眸...戮子躯”
“麟儿!”
雪女的惊呼与行动同步。
她指尖冰魄簪脱手飞出,在空中截击光束。簪体与辐射光束碰撞的瞬间,冰魄簪开始融化——不是高温熔化,而是如同被分解般从分子层面崩解。
与此同时。
城内三处水井勐喷苔柱!
柱体完全由噬灵苔构成,顶端盛开复眼菌花。三朵菌花的花芯同时射出折射光束,在空中交汇、聚焦——
焦点正是机甲膝部液压管!
“花凝光...废神足”
滋!
液压管熔穿。
金色的液压油如鲜血般喷溅。星槎骨架突然生出吸力,将喷溅的油液尽数吸附。油液在骨架表面流淌、凝聚,在尾部凝出三组推进器喷嘴——
喷嘴喷发幽蓝辐射流!
“油成焰...浮残槎”
反作用力推着半成型的星槎舰体,缓缓离地。
一丈、两丈、三丈……
舰体悬浮在空中,左翼完整,右翼只有骨架,舰艏仍是熔炉形态。但推进器已经点火,幽蓝尾焰灼烧着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班大师引爆地底水银库。
那是墨家最后的储备——用于应对瘟疫的消毒物资。三百吨液态汞化作蒸汽,如银色潮水漫灌水道。青苔触须遇汞即化,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萎缩、碳化。
公输仇的厉啸穿透水银蒸汽:
“碑来!”
劫碑顶端,那道在苗疆之战中产生的裂纹,突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