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层云时,小圣贤庄的千年莲池无风自动。
那池水本应清澈见底,池底铺着从泰山运来的青玉石板,四季恒温,故能养育那株自儒家立派之初便栽下的并蒂仙莲。三百年来,莲开并蒂,一红一白,被历代儒生视为“礼乐双全”的祥瑞象征。
但三日前,荧惑星毒污染地脉后,并蒂莲一夜之间尽数化作青黑。
此刻,那株已完全失去生机的残莲,正在池心剧烈颤抖。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从莲茎内部发出的、如同痉挛般的抽搐。漆黑的花瓣勐然收拢,包裹住莲蓬——
莲心处,那七道天然的孔纹,突然迸发埙音!
“莲吐埙音,池育蛊卵”
不是乐器吹奏的声音,而是如同千万只虫豸同时磨擦甲壳的刺耳尖啸。音波呈可见的墨绿色涟漪荡过水面,所过之处——
池中锦鲤鳞片倒竖!
鱼目泛起青铜死光,鱼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鱼尾疯狂甩动,溅起的水珠在半空中悬浮、凝聚,凝成细密如沙的虫卵!
每一颗卵都呈半透明,内里可见微小的、带翅的阴影在蠕动。
“闭窍!”
伏念的怒喝如钟鸣震响。
这位儒家掌门凌空踏步,圣王剑出鞘。剑锋并未噼斩,而是在空中划出清光屏障——那是儒门“礼”之剑意凝成的守护结界,光幕如透明琉璃展开,护住身后藏书阁。
音波撞上剑气。
如水泼热油。
炸开团团墨绿色的毒雾!
“雾凝卵,化毒蚋”
雾中虫卵遇气即孵。
万千带翅毒蚊破卵而出!那不是寻常蚊虫,而是翅膀边缘生着青铜锯齿、口器如针管般细长、复眼闪烁着星斑幽光的诡异造物。
蚊群如黑云扑向藏书阁方向。
“放肆!”
荀卿的拂袖如云卷。
雄黄粉自袖中抛洒,在月光下化作金色烟尘。毒蚊群稍滞,翅膀沾染雄黄处发出“滋滋”灼烧声,数只坠地。
但莲台孔纹突转低沉。
埙音从尖啸转为呜咽,频率低至人耳几乎无法捕捉,却引动了池底更深层的东西——
淤泥翻涌如沸!
沉睡在池底三百年的水虿——那些本该在来年化蝉的幼虫——破土而出。它们不再是褐色,而是通体覆盖着青铜甲壳,啮齿状的口器咬住莲茎,疯狂吸食茎内残存的汁液。
虫躯在血光中暴涨、变形。
化为青铜螟蛾!
“埙引虿,化毒蛾”
螟蛾振翅。
翅膀洒落的不是鳞粉,而是细如尘埃的荧惑石粉末。粉末飘洒,落在池畔堆积的竹简上——
张良剑穗如鞭扫落。
但已迟了。
竹简遇粉即腐!不是燃烧,而是如同被强酸侵蚀般迅速软化、碳化,简上墨字在消融前如活物般扭曲挣扎,最终化为黑水滴落。
端木蓉急撤银针。
七十二枚定脉针封住两名年轻弟子的肩井穴——那是气血流转的要害,本应阻断毒素蔓延。然而二人手腕勐地弓起,青筋暴凸如蚯蚓,皮肤下游走出藤状蛊虫的轮廓!
“粉入脉,养藤蛊”
“焚池!”
颜路的坐忘心法引动地火。
不是法术,而是以自身浩然之气沟通地脉,引动沉积在地下的阳气。池畔青石板缝隙间腾起炽白火焰,火舌如蛇窜向莲根。
莲心七孔突喷粉尘。
荧惑石尘如瀑布倒卷,压灭火焰的瞬间——
凝成青铜莲台!
“尘灭火,筑蛊座”
莲台滋长。
不是生长,而是如同活物般蔓延、扩张。青铜结构覆盖整座莲池,池水在高温中蒸发,锦鲤残骸熔入台面,成为诡异的镶嵌纹路。
不过十息,千年莲池化作直径三十丈的青铜祭坛。
台心处,公输仇的黑袍身影缓缓凝实。
不是真身,而是菌丝与荧惑石尘凝成的投影。他手中握着一枚焦黑的骨埙——那是用之前被焚毁的竹埙残片,混合人骨与青铜重铸的邪器。
骨埙抵唇。
吹奏。
埙音再起,带翅毒虫尽数钻入地缝。
大地震颤。
藏书阁——那座藏书三十万卷、承载儒家三百年智慧的殿堂——廊柱底部,钻出青铜树根!
“埙唤蛊,噬书骨”
根系如巨蟒缠住七根承重柱。
不是破坏,而是如同寄生虫般钻入木柱内部,从髓心开始啃噬、替换。柱身表面浮现青铜脉络,木纹在金属侵蚀下扭曲成痛苦的人脸形状。
“保柱截根!”
盖聂的木剑点地。
身形腾空,剑气分削七处根须。然而断口处喷出的不是树汁,而是石粉毒瘴!
林天残剑龙渊贯入池底淤泥。
剑身感应到荧惑石毒,剧烈震颤。不是抗拒,而是如同被唤醒的凶兽般发出兴奋的嗡鸣——这柄剑的铸材中,本就含有星陨铁。
“毒蚀器,乱剑心”
青麟儿突然闷哼。
怀中星源玉的裂纹处,渗出青铜血丝。血丝顺指缝滴落,正落在青铜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