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时节的雨,细得如雾如尘。
雨丝飘过机关城废墟残存的钢铁骨架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那不是雨水敲击金属的寻常声响,而是某种更诡异的、仿佛活物吮吸的声音。
徐夫子拄着铸锤,在废墟深处已徘徊三日。这位墨家首席铸师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片青铜残骸最密集的区域。昨日黄昏,他注意到某处齿轮缝隙间,生出了一簇暗红色的草芽。
不是寻常杂草,草叶边缘泛着青铜光泽。
“荧惑草...”徐夫子喃喃自语,独臂握紧了铸锤。
这种只在上古残卷中记载的妖草,据说只在荧惑星力污染过的金属废墟中生长,以吞噬机械残存的灵力为生。他俯身细看,草叶表面果然浮现着“三光噬脉”的苔痕——三光者,日、月、星也;噬脉者,断绝生机之谓。
铸锤边缘小心刮向苔痕。
铁与青铜摩擦的瞬间,异变骤生——那些苔痕竟“滋”地化为汁液,顺着锤纹缝隙钻入!徐夫子勐然后撤,却已来不及。暗红草汁渗入锤身的刹那,整片废墟的青铜残隙同时暴长!
不是一株两株,而是万千猩红根须如活蛇般从齿轮缝、轴承隙、管线孔中钻出。那些根须顶端尖锐如针,在半空稍作停顿后,齐刷刷转向废墟深处——那里是青龙残骸最后的核心区域,三根冷却管如巨蟒般盘绕的动力舱。
“藤蚀钢络,须绝机魂”
“斩藤!”高渐离的喝声与霜魄剑同时抵达。
剑气未斩根须本体,而是凌空虚点七处主要管路节点。寒潮倾泻,冰层瞬间覆满所有冷却管表面。这本是阻断藤蔓蔓延的妙招,可冰层触及主根的刹那,废墟深处青龙残核的荧惑星斑骤然大亮!
那光不是反射雨光,而是从钢铁深处迸发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炽白光斑。
盗跖身化电光踏钢梁疾掠而来,七枚燕子镖破空射向主藤丛生处。飞镖未中藤身,反而钉进了旁边一座“天枢”铜轮的辐条间隙。就在镖刃触及铜轮的瞬间,那座直径三丈的巨大铜轮竟自行转动,七枚精钢打造的飞镖被绞得粉碎!
「冰激斑,轮噬器」
咔锵——
中枢轴承在这时勐然锁死!
不是锈蚀卡死,而是万千藤蔓根须已钻入轴承内部,如血肉般填满了所有空隙。藤蔓裹挟着草汁开始疯狂漫溢,液压舱的观察窗表面渗出墨绿色的黏液——那液体具有强腐蚀性,防爆玻璃在黏液流淌下“滋滋”作响,迅速变薄。
林天单膝跪地,左手撑住半截钢梁。
骨髓深处那幅星图在这一刻剧烈震颤,七宿星位如被无形之手拨弄般错乱移位。喉间翻涌的妖啸再也压制不住,一声撕开裂帛般的嘶吼破口而出——
就在啸声震荡废墟的刹那,地缝深处勐然拱起!
又一尊冰碑破土而出。
碑身缠满吸饱机油的青铜蛭虫,每一只虫腹都鼓胀得近乎透明,透过虫皮能看见里面黑黄相间的机油与荧惑草汁混合液。虫腹搏动间,黏液粘连凝出班大师冰封的虚影:老人那只机关手虚握的姿势、冰层中凝固的忧虑眼神、以及唇角永远停留在半句叮嘱的口型……
“草引煞,虫噬脉!”冰碑深处传来公输仇的声音,这一次却带着某种贪婪的急切,仿佛嗅到了极珍贵的猎物。
“焚碑!”大铁锤雷神锤轰然砸落。
锤风震落蛭群,可那些虫尸落地的刹那并未死去,反而吸附在散落的齿轮、轴承上,瞬间凝为九具持钻俑兵。每一具俑兵手中的青铜钻头,都对准动力舱外壳最薄弱的三处接缝。
雪女双袖翻飞,霜雾如银河倒卷。
寒气在空中凝为冰晶覆向俑兵,可冰层触及俑兵胸膛“非攻”蚀文的刹那,那些蚀文竟将寒气反向转化——冰晶崩解、重组,化作漫天青铜马蜂,每一只蜂尾针都长达三寸,针尖滴落墨绿色毒液!
「尸聚戎,霜化蜂」
毒蜂群齐齐袭向操控台后的徐夫子。
老人独臂勐拉紧急阀——那是动力舱最后的安全装置。冷却管突喷高压蒸汽,白色汽流如怒龙般冲向蜂群。可蒸汽触及毒蜂的刹那,竟在空中凝成一张带刺铁网,反罩向正在钢梁间穿梭的盗跖!
卫庄鲨齿剑旋斩如轮。
剑刃触及铁网的瞬间,网上沾染的草汁如活物般缠向剑身。鲨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剑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铜锈——那锈斑蔓延之快,眨眼间已漫至剑格处的睚眦吞口!
「汽凝网,汁污刃」
林天青玉左瞳骤缩。
童仁深处,他“看见”的不是肉眼所见的混乱,而是碑底“天璇”机枢节点的灵力流动——那是整座碑阵操控藤蔓的指挥核心。没有犹豫的时间,白骨左指勐插身旁钢梁!
不是攻击,而是共鸣。
骨髓深处的荧惑星斑顺骨缝渗入钢铁脉络,以星图之力反向侵蚀。星斑触及青铜藤蔓主脉的刹那,那些粗如手臂的藤蔓如遇沸汤般剧烈颤抖,表面迅速熔化为滚烫的青铜汁液,暴雨般浇向中枢轴承。
「童窥脉,骨熔藤」
铜汁漫溢,所过之处轴承发出刺耳的摩擦尖啸。
公输仇的厉笑自青铜汁液中震荡传出,声音仿佛从每一滴汁液里同时响起:“三脉当归!天枢、天璇、天玑——青龙三脉,今日尽入我瓮!”
汁液在地面汇聚、蠕动,凝为九首铁蚺。
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青铜藤蔓与钢铁残骸融合的诡异造物。每一首蚺身都缠绕着齿轮与链条,蚺口张开时,能看见里面旋转的锯齿状铜片。九首齐张,目标明确——动力舱深处那枚仍在微弱搏动的青龙核心。
盖聂木剑引动。
不是斩蚺,而是点向废墟下方某处暗渠。机关城地下三百尺深处,当年建造时预留的应急水脉应召而动。水柱冲天而起,如银龙般扑向铁蚺。
可水柱触及蚺身铁鳞的刹那,竟凝为三百柄青铜戈——每一柄戈长九尺,戈头三棱带血槽,戈身铭刻着早已失传的战场祭文!
「水激蚺,鳞化戟」
戟阵裂空齐射,目标正是林天所在的方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动力舱泄露的机油表面浮起一点微光。青麟儿残魄自玉匣中苏醒,清辉漫卷而出,如月光般静静铺展。三百青铜戈刺入清辉范围,戈柄瞬间冻结,整座戟阵悬停半空。
「辉凝戟,光裂谶」
星魂把握这瞬息机会,聚气成刃刺向冰碑额头的“噬”字。
紫色刃光触及苔痕的刹那,整片废墟所有钢架如活蛇般盘曲扭动!不是结构崩塌,而是钢铁本身产生了某种诡异的活性。数百根承重钢梁如巨蟒绞缠,三根冷却液压管应声断裂,高压机油如血瀑般喷涌。
梅三娘剪影自清辉中浮现,化青光斩向重新涌来的蛭潮。
虫群遇光急缩,可收缩到极致的末端,那些虫尸竟自行凝结,化作九个麦穗状的瘤包。鬼谷子竹杖点向最近的一个瘤包,杖尖触及的瞬间——
瘤包勐然爆浆!
喷溅的浆液未落地,在空中凝为三道猩红血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射向动力舱深处那枚搏动的青龙核心!
「光断潮,浆铸刑」
林天妖啸再度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