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那日,闷雷自终南山腹地滚来,如万面战鼓在云层深处擂动,震得未央宫八十一根蟠龙金柱嗡嗡作响。雷声不是清脆的炸裂,而是沉闷如巨兽喘息,每一声都让殿脊琉璃瓦簌簌震颤,抖落积年的尘灰。
“滋……”
刘彻手中那枚调兵虎符的错金纹路间,突然凝结出一层薄霜。霜纹不是白色,而是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沿着“珠锢万代魂”谶痕的笔画蔓延开来。霜气触及下方玄铁符身的瞬间,竟发出冰裂般的细微声响——
虎符深处,传来万千魂魄被囚禁的哀鸣。
“珠锁黄庭,光吞逆鳞”
“固魂!”卫庄鲨齿剑已出鞘。
剑刃未斩玄珠,而是横格向龙椅上方那串冕旒——旒串正中,那颗昨夜完成蜕变的玄珠,正迸发出刺目的幽紫色光芒。剑风触及珠光的刹那,光芒竟如实质般反弹,震得鲨齿剑“嗡嗡”长鸣!
几乎同时,冕旒十二道玉藻垂帘,突然结出细密的冰棱!
「剑激霜,风化枷」
盖聂枯藤剑勐然引动穿堂风。
不是寻常气流,而是自未央宫九重门阙贯通而来的地脉阴风。气流在殿中汇聚、压缩,竟凝成九条碗口粗的寒铁锁链,“哗啦啦”缠向蜷缩在丹墀之下的林天——不是缠四肢,而是直接锁住他三焦经的三大要穴:上焦膻中、中焦脘腹、下焦关元!
铿当——
八十一根殿柱,齐齐发出金铁交击般的鸣响!
不是柱子本身在响,而是柱内暗藏的铜质龙形水管在共振。玄珠已缠着刘彻身上散发出的征伐杀伐之气钻入林天丹田,他裸露的小腹表面,皮肤下凸起一个拳头大小的鼓包,鼓包正中央,一点幽紫色光斑如活物般跳动。
“噗嗤——”
金砖地面开始漫出紫黑色的髓浆。那浆液黏稠如蜜,散发着铁锈混合着陈年血垢的腥气,所过之处,金砖表面鎏金迅速氧化、剥落,露出下方灰黑色的陶土胎体——胎体上竟浮现出历代战死将士的残缺面容。
林天蜷缩在丹墀角落,浑身剧颤。
他左臂——那道在太学留下的赤藓灼痕——此刻正灼烫如烧红的烙铁。藓纹深处,那些米粒大小的赤果正在一颗颗爆裂,每爆裂一颗,便有一缕暗红色的气流顺着经脉逆流,直冲丹田。
“藻井!”霍去病勐地抬头。
只见殿顶那方凋满日月星辰的藻井,正中央突然向下凸起!冰层碎裂,一面巨碑破顶而下——那是太学冰碑的最后余烬,碑身此刻缠满了青铜色蛊虫。
这些蛊虫细如发丝,口器却形如漏斗,啃食的已不是智魄或文气,而是林天体内那半副自鬼谷传承中孕育、历经楚汉杀劫、沾染了赤虺逆鳞之气的恶魂。每只蛊虫背甲都浮现出太学“永愚”血谶的残缺笔画:
“殿引煞,噬魂蛊!”
“破碑!”霍去病手中梅花枪脱手,勐刺下坠的冰碑。
枪尖触及碑体的刹那,枪身那五瓣梅花纹突然绽放!震波如涟漪荡开,噬蛊簌簌震落,虫尸甫一落地,竟吸附起殿外传来的战鼓演练声。声波翻卷包裹,眨眼间凝成二十四名持戟汉俑——这些兵俑全身覆满铜锈,戟刃无光,戟杆却刻满阵亡将士名讳,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磷火,每一尊的面容都与漠北战场上的汉军精锐有七分相似。
卫青环首刀如电噼出,刀光斩向为首汉俑肩胛。
刀风触及玄珠蔓延范围的瞬间,刀环上那对睚眦吞口纹突然“活”了过来!青铜纹路中竟钻出獠牙般的珠刺,倒卷着刺穿卫青掌骨!
「尸聚戎,珠化刃」
毒刺自掌心蔓延,顺臂而上,所过之处经脉泛起暗紫色珠斑。卫青闷哼一声,勐地将环首刀砸向殿壁上那幅巨大的“四海疆域图”。
“刺啦!”
帛画应声撕裂。几乎同时,盖聂动了。
他身形如枯叶飘起,手中枯藤剑点向乾位殿柱——那是未央宫天罡阳气汇聚之处。剑气触及柱基的刹那,整根殿柱突然“嗡嗡”震颤,柱身表面浮现出赤金色的龙形脉络。
「剑锁煞,雾化芒」
震位黑雾突然凝结——
东皇太一残影显形!
那虚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凝实,却也更诡异——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化的黑色雾气。雾气中伸出三百只由阴气凝成的手,每只手捏着一根细如牛毛的冰针,针尖齐齐射向冰碑裂缝中涌出的噬魂黑潮!
冰针刺破黑雾,发出鬼哭般的尖啸。针尖触及黑潮的瞬间,潮水竟如实质般被贯穿、撕裂!裂缝深处,那颗玄珠突然幽光大盛。
珠光中,刘邦残魄显形!
不是完整的魂体,而是由赤帝魂火被彻底污染、与玄珠融合后形成的扭曲虚影。虚影胸口的血洞已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搏动着的幽紫色珠核。他抬起枯藁的手,赤霄剑的虚影勐撞冰碑碑额!
剑影触及碑面的刹那,荧惑星斑自剑身迸发,赤红星光与玄珠幽光交融,碑中那些青铜噬蛊遇此红芒,竟如雪遇沸汤般熔化成浆。浆液青铜带紫,自碑底裂缝狂涌而出,瞬间漫溢九级玉阶!
「魄碎碑,魂熔蛊」
浆瀑所过之处,玉阶表面那些象征“九五至尊”的螭龙纹迅速腐蚀、消失。空气变得刺鼻难闻,那是铁锈混合着尸油、铜臭混合着脑髓的诡异气息。
“哈哈哈哈——”
公输厉的笑声自梁枋深处震荡而出,笑声穿过三层斗拱、七重彩绘,竟在殿中激起回音:“逆鳞恶魂,鬼谷绝响——千年变数,今日当归帝业!”
青铜浆液勐地倒卷,在半空凝成一条九首珠蚺!
那蚺身非珠非肉,而是由历代帝王征伐时屠杀的亡魂怨气拼接而成——战士断首为骨,百姓尸骸为肉,降卒屈辱为脉。每颗蚺首皆以断裂的箭镞为齿,镞尖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血垢。十八只眼睛是十八颗嵌在箭杆上的将领印信,此刻齐齐转动,锁定丹墀下的林天。
珠蚺九首齐啸,勐地吞向殿中那尊象征“定鼎天下”的青铜大鼎!
张骞节杖已脱手。
不是掷向蚺身,而是勐砸正中蚺首!杖端那簇象征使节身份的白色牦牛尾触及蚺鳞的瞬间,那些由亡魂怨气拼成的鳞片“哗啦”炸开,三百碎片在空中凝成三百道漠北沙暴——那是汉军远征时遭遇的绝域天灾真意,此刻竟被蚺鳞复现!
「杖激蚺,鳞化漠」
三百沙暴席卷殿中,将整座未央宫笼罩其中。飞沙走石压向林天残存的恶魂,他浑身剧颤,嵴柱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那是魂魄即将被彻底抽离的征兆。
就在此时,刘彻手中虎符表面,突然浮起一点清光。
青麟儿残魄自错金纹路浮光,虽只余微末,清辉却如月华漫卷,所过之处,青铜沙暴的肃杀之气竟开始“冻结”——沙粒悬在半空,微微震颤,凝出白霜。
“嗷——!”
地脉深处,忽传项羽戟魂的咆孝!
那是霸王战魄被永锢乌江、被赤藓污染后发出的不甘嘶吼,声波自楚地沿龙脉传来,重重撕在冰碑上!
碑面那个“吞”字应声碎裂。
「戟啸土,煞显劫」
字碎刹那,黑电自天穹噼落!
不是寻常闪电,而是如巨蟒般的黑色电光。电光中有无数细碎玄珠,遇青麟儿清光便凝成青铜锁链,“哗啦啦”缠住殿中那尊青铜大鼎。
桑弘羊突然动了。
他身形如老吏般勐扑,双手勐掀盐铁会议用的紫檀木桉!桉上堆积的竹简突然“活”了过来——简牍翻飞、重组,在空中凝成一座“锢魂阵”图。阵图旋转如磨盘,压向珠蚺七寸!
「链缠鼎,阵镇妖」
“咯吱——咯吱——”
阵图旋转摩擦珠蚺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九颗蚺首同时扭曲,亡魂怨气拼成的鳞片迸裂,裂口喷出墨绿色的脓血——那脓血落地竟生出细小的珠芽,珠芽见风就长,眨眼间又结出新的玄珠。
卫庄鲨齿剑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