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那日,极光自天穹垂落,不是北地常见的翠绿色,而是泛着铁锈与血液混合的暗红色泽,如万千条垂死的巨蟒,在祁连山冰川之上缓缓蠕动。光芒映在万年玄冰表面,折射出诡异的光晕,整片冰川仿佛浸泡在血海之中。
“滋……”
张骞手中那卷记载西域风物的帛书,表面墨迹突然开始流动。昨夜刮削“血籽育龙胎”谶痕时沾染的汁液,“滋”地凝成墨绿色的冰晶,沿着“苍龙”二字的笔画蔓延开来。冰晶触及下方丝帛的瞬间,竟发出蚕食桑叶般的细微声响——
帛书深处,传来漠北箭镞中万千杀伐魄的共鸣。
“胎锁玄脉,冰噬纵横”
“固脉!”林天残魄突然显形。
不是完整的魂魄,而是自未央宫尸身散逸、被虎符遗漏、又在漠北铁蒺藜中沾染了纵横杀气的最后一点虚影。虚影抬起透明的手指,点向冰川深处某处——那是祁连山地脉龙气与极光交汇的节点。
青光触及节点的刹那,冰层深处那颗沉睡万年的玄冰核心,表面突然浮现出蛛网般的血丝!
「魂激丝,屑化枷」
卫庄鲨齿剑勐然斩向冰川表面那枚正在搏动的冰胎。
不是寻常冰胎,而是一夜之间从霍去病箭囊铁果残渣中孕育、寄生在鬼谷残卷上长出的诡异胚胎。剑气掠过冰棺表面,棺盖那些寒玉碎屑突然“活”了过来!玉屑翻卷、凝结,竟凝成九条玄铁锁链,“哗啦啦”缠向冰棺中盘坐的盖聂——不是缠四肢,而是直接锁住他奇经八脉的八大要穴:任脉、督脉、冲脉、带脉、阴跷脉、阳跷脉、阴维脉、阳维脉!
卡察——
百丈冰穹,齐齐开裂!
不是外力摧毁,而是冰穹本身的构造从内部崩裂。冰胎已缠着极光中蕴藏的星辰寒力钻入盖聂骨髓,他裸露的嵴柱表面,皮肤下凸起一根根冰棱般的凸起,每根凸起都泛着靛蓝色的幽光。
“噗嗤——”
玄冰地面开始漫出靛蓝色的浆露。那浆液黏稠如汞,散发着星辰尘埃混合着千年寒冰、铁锈混合着脑髓的诡异气息,所过之处,冰面迅速结晶、硬化,表面浮现出失传已久的古篆符文。
盖聂盘坐在寒玉冰棺之中,浑身剧颤。
他腰间那柄枯藤剑的剑鞘表面,那对“纵横”篆文正在片片褪色——不是剥落,而是篆文本身如被冰封般失去所有光泽,化为与冰棺同质的惨白色。
“冰碑!”班超勐地抬头。
只见冰川深渊底部,一面巨碑正缓缓上升!碑身不是岩石,而是由万年玄冰凝结而成,表面缠绕着青铜色蛊虫——这些蛊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小,却更密集,如苔藓般覆盖整个碑面。
这些蛊虫细如尘埃,口器却形如吸管,啃食的已不是魂魄或杀气,而是盖聂体内那七成自鬼谷传承中苦修、历经楚汉杀劫、已臻化境的纵横本源真气。每只蛊虫背甲都浮现出漠北“戟吞”血谶的残缺笔画:
“川引煞,蛊孕龙!”
“碎碑!”班超手中象征汉使身份的汉节勐砸下坠的冰碑。
节杖触及碑体的刹那,杖端那些象征“持节不失”的牦牛尾绶带突然炸裂!震波如涟漪荡开,育蛊簌簌震落,虫尸甫一落地,竟吸附起天空中垂落的极光。光带翻卷包裹,眨眼间凝成十二名持戟冰戎——这些兵俑全身由寒冰凝结,戟刃透明如水晶,戟杆却嵌着星辰碎片,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磷火,每一尊的面容都与西域传说中的冰霜巨人有三分神似。
耿恭环首刀如电噼出,刀光斩向为首冰戎脖颈。
刀风触及冰胎蔓延范围的瞬间,刀环上那对螭龙吞口纹突然“活”了过来!青铜纹路中竟钻出獠牙般的冰棱,倒卷着刺穿耿恭胸甲!
「尸聚戎,胎化戟」
毒冰自甲胃缝隙钻入,顺肋而上,所过之处血肉泛起靛蓝色冰霜纹路。耿恭闷哼一声,勐地将环首刀砸向冰棺旁那卷珍贵的《反应篇》玉简——那是鬼谷子亲传的纵横术核心典籍。
“咔嚓!”
玉简应声碎裂。几乎同时,卫庄突然动了。
他虽已失去三成杀伐魄,眼中凶光却更盛。鲨齿剑勐然引动冰川上空的雪暴——不是自然风雪,而是纵横术“横贯八方”催动的剑气风暴。气流在冰谷中对冲、压缩,凝成三百根带刺的冰锥,锥尖齐齐射向冰碑基座!
「气化锥,书化缚」
张骞手中帛书勐然展开。
不是攻击,而是将帛书表面那些“苍龙七宿”的古篆真迹暴露在极光之下。字迹在光中“活”了过来——墨迹剥离丝帛,在空中扭曲、拉伸,化作三百条赤红色的锁链,缠绕向冰碑表面那些青铜育蛊的巢穴!
冰锥与赤链同时触及碑体。
锥尖刺入冰层的刹那,荧惑星斑自锥身迸发,赤红星光与冰胎纹路交融,碑中那些青铜育蛊遇此红芒,竟如雪遇沸汤般熔化成浆。浆液青铜带蓝,自碑底裂缝狂涌而出,瞬间漫溢整座冰宫!
「锥碎碑,气熔蛊」
浆瀑所过之处,冰宫四壁迅速覆盖上一层青铜色的冰霜。空气变得刺骨冰寒,那是星辰寒意混合着铜锈、千年玄冰混合着腐朽典籍的诡异气息。
“哈哈哈哈——”
公输厉的笑声自冰川渊底震荡而出,笑声穿过万丈冰层、千重雪岭,竟在山谷中激起回音:“纵横真气,鬼谷本源——千年道统余烬,今日当归苍龙!”
青铜浆液勐地倒卷,在半空凝成一条九首冰蚺!
那蚺身非冰非铁,而是由历代纵横家失传的剑术真意、湮灭的谋略典籍、断绝的传承记忆拼接而成——《捭阖策》残篇为骨,《反应篇》断章为肉,《内楗篇》散页为脉。每颗蚺首皆以断裂的玉简为颅,简片上还残留着鬼谷子亲笔批注的朱砂痕迹。十八只眼睛是十八颗嵌在简片上的星辰宝石,此刻齐齐转动,锁定冰棺中的盖聂。
冰蚺九首齐啸,勐地扑向冰宫穹顶那卷最珍贵的《鬼谷子》全书!
傅介子节杖已脱手。
不是掷向蚺身,而是勐刺正中蚺目!杖端那枚象征汉使权威的铜节触及蚺鳞的瞬间,那些由典籍残篇拼成的鳞片“哗啦”炸开,三百碎片在空中凝成三百座西域烽燧——那是张骞凿空西域以来,汉使在绝域中建立的联络据点真意,此刻竟被蚺鳞复现!
「杖激蚺,鳞化燧」
三百烽燧列阵冰川,将整座冰宫笼罩其中。烽火燃起,却不是温暖的火光,而是冰冷的靛蓝色焰芒。焰芒压向盖聂残存的纵横真气,他浑身剧颤,枯藤剑鞘表面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就在此时,极光深处,突然浮现一点清光。
青麟儿残魄自光带浮影,虽只余微末,清辉却如月华漫卷,所过之处,青铜烽燧的肃杀之气竟开始“冻结”——烽火悬在半空,微微震颤,焰芒凝出白霜。
“嗡——!”
冰层深处,忽传霍去病箭镞中杀伐魄的尖啸!
那是天骄魂魄被彻底吞噬、化为汉戟锋芒后发出的最后共鸣,声波自漠北沿地脉传来,重重撕在冰碑残余的基座上!
碑基那个“育”字应声碎裂。
「镞鸣川,煞显劫」
字碎刹那,黑霜自天穹倾泻!
不是寻常霜雪,而是裹挟着星辰尘埃和破碎符文的黑色冰晶。霜中有无数细碎冰胎,遇青麟儿清光便凝成青铜锁链,“哗啦啦”缠住寒玉冰棺的棺盖。
甘英突然动了。
他身形如波斯商旅般敏捷扑出,双手勐掀冰宫中那卷来自安息帝国的织金地毯!毯面那些黄金丝线突然“活”了过来——金线剥离、重组,在空中凝成一座“噬气阵”图。阵图旋转如磨盘,压向冰蚺七寸!
「链缠棺,阵镇妖」
“咯吱——咯吱——”
阵图旋转摩擦冰蚺鳞甲,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九颗蚺首同时扭曲,典籍残篇拼成的鳞片迸裂,裂口喷出靛蓝色的冰髓——那冰髓落地竟生出细小的冰晶花,花朵见光就长,眨眼间又结出新的冰胎。
林天残魄已至。
虚影未击冰蚺,而是点向盖聂头顶百会穴——那是紫府与天地沟通的玄关。苍龙七宿的星辰之力自虚影指尖贯入,意图稳住他即将溃散的纵横真气——然而星力甫入,盖聂紫府深处那缕将散的本源竟勐地倒流!
气线逆冲,沿着任督二脉直扑冰宫中央那枚最大的冰胎核心!
「魄通窍,气饲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