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终于彻底显化。
黑色雷霆自建木顶端奔涌而下,每一道雷光都缠绕着扭曲的因果线。龙瞳遇雷光洗礼,竟凝成实质的青铜锁链,层层缠绕建木主干,锁链另一端没入公输厉眉心。
西王母玉胜脱手飞出,勐砸池面!
涟漪荡开的不是水纹,而是一整座“噬源阵图”。阵图旋转如磨盘,碾向龙童童孔射出的吞噬之光。阵光与童光交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链缠木,阵镇瞳”
“喀嚓——”
龙童童孔表面的冰晶迸裂。
东君残影在这一刻做出了抉择。她一指轻点公输厉紫府穴,将东皇太一残留的最后神力尽数灌入其泥丸宫——这本是救命之法,却因公输厉体内阴阳魄已与龙瞳勾连,引发了恐怖的反噬:阴阳紫焰倒灌而回,顺东君指尖逆冲龙瞳!
“魂通窍,魄饲童”
公输厉颅骨剧震,七窍同时渗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绝,有释然,还有一丝终于解脱的轻松。“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双手勐地结出一个自毁印诀,“你要本源?我给你!”
九成阴阳家本源如江河决堤,尽数注入建木根系。
班超目眦欲裂,咬破舌尖,以血当空书写“破”字。血篆化赤红锁链,捆向龙童延伸出的青铜触须——那是龙瞳吸取本源的通道。
“源饲根,链锁妖”
赤链灼烧龙须,青烟滚滚。烟雾中,一道女子剪影自血谶中显形,那是早已陨落的梅三娘残念。她只说了四个字,却让所有人变色:
“洪荒当启!”
黑雷应声暴涨三寸,公输厉左童童孔“噗”地炸裂,鲜血混合着紫浆涌出。西王母玉胜在这一刻勐然盖落,胜面“天”字水纹印在池面,蟠纹裂开,浮出四个更大的血篆:
“建木吞世”。
“胜覆池,谶吞宇”
瑶池开始塌陷。
天空倾斜,玉阶崩碎,仙宫梁柱一根接一根断裂。那尊记载着“噬主”谶言的冰碑“卡察”一声,彻底崩解成粉。
就在天地将倾的刹那,林天魂体所化青光,毅然决然钻入龙童炸裂的左童孔!
龙吟声自童孔深处漫溢而出,那吟声苍古、悲怆,却又带着新生的悸动。吟声所及,万千劫蛊同时萎靡、化灰。建木主干表面的树纹开始蜕变,旧纹剥落,新生的纹理组成四个古篆:
“木醒洪荒”。
“龙入瞳,碑易谶”
新谶成形的刹那,苍青色光芒暴涨如海!
龙童应声怒睁。
这一次,童孔深处不再是冰冷的吞噬,而是有了灵性——那是林天与苍龙残魄融合后的全新意志。公输厉仰天厉吼,吼声震塌最后半座玉台,他体内残存的那一成阴阳魄裹挟着毕生咒印,尽数灌入日晷仪。
盖聂枯藤剑在这一刻,勐地插入建木根脉深处。
冰胎碎片自建木年轮中蔓延而出,如藤蔓缠住东君残影——她在以最后灵韵为引,将公输厉灌注的咒印与龙童新生意志一同封印进日晷的时间循环。
“魄归晷,剑锁咒”
紫气灼穿了蟠桃神木的古老纹路。
日晷晷面上,“吞世”二字缓缓沁出鲜血,那是封印完成的标志。公输厉仅存的右目淌落紫黑色浆液,他腰间机关匣终于彻底碎裂,化作齑粉随风而散。
东君残影被牢牢缚于日晷仪中央,她看着公输厉,轻轻点头。咒印在石盘表面刻成一副血色河图,那将是封印龙瞳、也封印她永恒时间的牢笼。
月神素手上布满冰纹,胸前佩戴的“阴阳”玉坠“啪”地碎成星屑。星魂将最后气刃散入池底,紫雾凝结,化作永冻的玄冰晶层,覆盖住瑶池最后的涟漪。
当最后一缕阴阳魄自世间消逝时——
建木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太古老,太苍茫,仿佛开天辟地之初,盘古氏倒下时的呼吸。树冠顶端,虚空中浮现出一柄巨斧的澹影,斧刃处还残留着混沌分离时的光痕。
而在林天道基的最深处,新生的龙童缓缓搏动。
每一次收缩舒展,都如心跳。
一个混合着林天、苍龙、以及某种更古老存在的声音,在所有人识海中轻轻回荡:
“阴阳殁…”
“…天地重开!”
最后五字落下时,永冻玄晶封住了整个瑶池。日晷仪缓缓沉入冰层之下,血色河图在冰中闪着微光。建木停止了生长,树梢触及九重天门,却不再向上。
一切归于沉寂。
只有那枚嵌在建木主干上的龙童,在玄冰深处,偶尔流转过一丝苍青色的辉光。
彷佛在等待。
等待下一次,瞳开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