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不说话,不笑,不怒,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大部分时间都在花园里散步,或者坐在长椅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看着远处的树林发呆。
张阳试过几次跟他沟通。
“李猛,我们下个月就回国了。你有什么想法吗?”
李猛只是摇头。
“李猛,小果来信了,说军事学院扩招很顺利,现在有一千两百名学员了。”
李猛点点头,还是不说话。
“李猛,钱经理采购的设备,第一批下个月就能运到宜宾了。”
李猛抽着烟,眼睛望着远方,仿佛没听见。
最让人担心的是,李猛连拳都不练了。以前他每天早晚都要在花园里打两套拳,虎虎生风,现在他连站桩都懒得站。
小孙悄悄告诉张阳:“师座,猛哥的房间里,那些英语书和字典,全被他扔进垃圾桶了。我偷偷捡回来了,放在储物间。”
张阳心里难受,但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知道李猛受伤了,伤得很深。这个看似粗豪的汉子,其实内心比谁都重感情。他认准了玛丽和露西是真心,结果被骗得血本无归——不仅是五万美元,更重要的是那份信任,那份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8月18日晚上,张阳敲响了李猛的房门。
里面没有回应。
张阳推门进去。李猛坐在窗前,手里夹着烟,看着窗外的夜色。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李猛,”张阳在他身边坐下,“我们明天就要离开纽约了。”
李猛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旧金山的别墅我已经交给华人管家打理了,纽约这栋也是。以后我们可能还会来美国,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李猛抽了口烟,没反应。
“回国后,有很多事要做。建工厂,办银行,办大学,训练军队。我需要你,李猛。川南需要你,兄弟们需要你。”
张阳看着他的侧脸,声音诚恳: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日子还得过。咱们在青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无所有,靠着一股狠劲,打出了一片天地。现在咱们有钱了,有设备了,有希望了。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垮掉。”
李猛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他轻轻拍了拍,还是不说话。
“李猛,”张阳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我说这些,不是逼你马上振作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兄弟,都是川南边防军的李猛团长。这个位置,永远给你留着。”
李猛终于转过头,看了张阳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水光闪动。
但他很快又转回头,继续看着窗外。
张阳知道他听进去了,这就够了。
“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火车。”
张阳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李猛依然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只是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