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在听风谷,在那道致命的剑光袭来时,他那毫不犹豫、用后背迎向剑锋的身影……
那道身影,与此刻床上这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缓缓重叠。
“医者,当有仁心,纵使是十恶不赦之徒,在放下屠刀的那一刻,他便只是一个需要救治的病人。”
师父的教诲,言犹在耳。
“叶冰裳,无论你我之间有多少恩怨,但在凡尘之中,你终究是我的妻。”
那个男人无赖的低语,也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是救,还是不救?
是坚守自己的道,还是放任他走向死亡,以换取自己的“解脱”?
叶冰裳的心,在这一刻,被撕扯成了两半。
一边是冰冷的理智与仇恨,另一边,却是怎么也无法割舍的原则与……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羁绊。
“咳……咳咳……”
床上,蓝慕云的咳嗽声,变得更加剧烈。
他猛地喷出一口黑中带紫的鲜血,整个人的气息,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飞快地衰败下去。
他的生命之火,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叶冰裳!你还在犹豫什么?!难道你真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吗?!”
拓跋燕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这一声咆哮,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叶冰裳的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挣扎与矛盾的眸子里,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认命般的平静。
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床边。
她没有看拓跋燕,也没有看冷月,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床上那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男人。
她轻声地,仿佛是在对自己说。
“我救你,不是因为原谅了你,更不是因为放下了仇恨。”
“我只是……不想违背我自己的道。”
“从今往后,你我之间,最后的这点恩义,也一笔勾销。”
“你活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说完,她不再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纤秀的右手,缓缓地,贴在了蓝慕云的后心之上。
嗡——
一股至纯至净的、仿佛带着初阳温度的本命仙气,从她的掌心,缓缓渡入了蓝慕云那已经冰冷僵硬的体内。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叶冰裳的仙气,进入蓝慕云体内的那一瞬间。
那个看似已经“神志不清”的男人,在他那深邃如海的识海之中,一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魔神法相,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中,哪里还有半分痛苦与虚弱?
有的,只是极致的冷静,与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森然笑意!
“万道归源,启。”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下一刻,他体内那早已准备好的、如同蛛网般密布的魔门秘法,瞬间被激活!
他没有去吸收,更没有去炼化叶冰裳渡入的仙气。
那太低级了。
他要的,是这股仙气背后所承载的……“道”!
只见那股圣洁的《缥缈仙诀》本源仙气,在他的刻意引导下,开始沿着他体内那些破损的经脉,缓缓流淌,修复着被剑意与魔气摧毁的组织。
而“万道归源”秘法,就如同一个最精密的、最冷酷的拓印机器。
当仙气流过第一条经脉。
“路线一,拓印完成。”
当仙气激活第一个穴位节点。
“节点‘神封’,解析完成。”
当仙气中蕴含的那一丝属于缥缈仙宗的法则波动,微微震颤。
“法则波动频率,记录完成。”
他的神魂,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台超凡的计算机。
不去理解,不去学习,只是记录,只是复刻。
将《缥缈仙诀》的功法,从最基础的能量运行路线,到最高深的法则奥义,如同一张最完美的建筑蓝图,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烙印在了自己的神魂深处!
这,才是他这场“苦肉计”的真正目的!
窃道!
窃取这仙界正道魁首的……无上大道!
而此刻的叶冰裳,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是感觉自己的本源仙气,正在飞快地流逝,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香汗。
她能感觉到,蓝慕云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被缓缓安抚,他那衰败的生机,也开始重新焕发。
她以为,自己正在拯救一个濒死的生命。
她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亲手为这个世界,喂养出一个……她永远也无法想象的,真正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