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七日的疾驰,当奇珍阁那艘通体漆黑的飞舟,终于缓缓驶入一片终年被铅灰色魔云笼罩的山脉时,拓跋燕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就是……无相魔宗?
她站在甲板的边缘,凭栏远望,入目所及,皆是颠覆她想象的景象。
没有仙家福地的祥云瑞彩,没有灵气氤氲的洞天奇景。
有的,只是如同巨兽脊骨般狰狞、扭曲的黑色山峦。
山峦之上,坐落着一座座庞大得不可思议的宫殿。那些宫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风格诡谲,线条尖锐,仿佛一头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正静静地蛰伏在这片天地之间。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精纯至极的魔气,如同一条条黑色的巨龙,在宫殿群之间盘旋、呼啸,发出阵阵令人心悸的低吼。
更让拓跋燕感到心惊的,是下方那些在山间、在广场上活动的魔宗弟子。
他们每个人都神情冷漠,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如同狼一般的警惕与贪婪。彼此之间擦肩而过,都保持着绝对的安全距离,整个宗门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优胜劣汰的残酷气息之中。
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
拓跋燕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冰冷的魔气涌入肺中,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她终于明白,蓝慕云那种视万物为棋子,视生死为寻常的冷酷性格,究竟是在怎样的一片土壤中,孕育出来的。
“我们到了。”
身后,传来蓝慕云那略带虚弱的声音。
拓跋燕回过神,只见蓝慕云已经走出了船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那件黑袍在凛冽的山风中猎猎作响,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
冷月如同最忠诚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腰间的剑柄。
随着飞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前那片巨大的黑色广场上,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无相魔宗的山门,与其说是一座门,不如说是一尊高达百丈的、由三颗巨大魔龙头骨堆砌而成的恐怖雕塑。那三个黑洞洞的眼眶,仿佛是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正森然地注视着所有来访者。
山门之下,早已有一队身着制式黑甲的魔宗弟子,列队等候。
为首一人,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他的修为已至筑基后期,此刻正用一种玩味的、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从飞舟上走下的蓝慕云一行人。
“哟,这不是我们的圣子殿下吗?”
那青年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轻佻,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听说您在外遇袭,身受重伤,可把我们这些做师弟的担心坏了。今日一见,圣子殿下风采依旧,真是可喜可贺啊。”
他嘴上说着“担心”与“可喜可贺”,但那眼神中的幸灾乐祸,却是没有丝毫掩饰。
广场周围,那些原本行色匆匆的魔宗弟子,也都纷纷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望向这边,准备看一场好戏。
蓝慕云还未开口,他身旁的拓跋燕,那双火爆的眸子里,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
区区一个内门弟子,竟敢当众如此羞辱一位圣子?
这在等级森严的魔宗之内,简直是不可思议的挑衅!
她刚要发作,一只略带冰凉的手,却轻轻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蓝慕云。
他对着拓跋燕,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阴鸷青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仿佛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李珏,莫天行让你来的?”
蓝慕云的声音不大,依旧带着伤后的虚弱,但那直呼其名、直指幕后主使的问话,却像一记重锤,瞬间让李珏脸上的轻佻凝固了。
蓝慕云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咳咳……看来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莫师兄的狗,胆子倒是养肥了不少。怎么,他自己不敢来见我,只敢派你来这狺狺狂吠,试探我的伤势?”
一连串诛心之言,让李珏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名叫李珏的青年,正是蓝慕云在宗内的头号政敌,另一位圣子候选人莫天行的心腹。他见蓝慕云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本以为能轻松拿捏,却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撕破了他所有的伪装,还将矛头直指自己的主子!
他强行压下怒火,目光阴冷地在冷月和拓跋燕身上扫过,试图找回场子,语气变得更加森然。
“蓝慕云!你少在这逞口舌之利!你身负重伤是事实!还敢私自带两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宗,是想藐视门规吗?”
“只是不知,这两位姑娘,是何身份?我们无相魔宗,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随便进来的地方。”
这句话,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赤裸裸的构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