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冰裳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这间石屋都为之明亮的浅笑。
“我近日在崖上枯坐,参悟道心,偶有所感。想要借鉴一下宗门历代先辈们,在面临生死大义之时,是如何抉择,如何证道的。”
“你在档案阁任职,想来,对宗门的卷宗,最为熟悉。”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一个被“思过”的圣女,想要通过学习先辈的光辉事迹来洗涤道心,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柳师燕果然深信不疑,连连点头。
“是!殿下所言极是!我宗历代先辈,皆是顶天立地之辈,她们的生平,对后辈弟子的道心修行,确有极大裨益!”
“嗯。”叶冰裳微微颔首,然后,看似随意地,说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整理并抄录一份卷宗。”
“我要……近三千年来,所有为了宗门,为了仙道大义,而‘壮烈牺牲’的……圣女的生平卷宗。”
“从她们的出身,到她们的修行经历,再到她们……‘牺牲’时的具体情形,以及宗门对其的最终评定。”
“所有细节,都不可遗漏。”
柳师燕脸上的激动,缓缓凝固了。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冰裳。
为什么……专要那些“牺牲”了的圣女的卷宗?
而且,还要近三千年来的所有?
那可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叶冰裳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不成圣,终为蝼蚁。不成仙,皆是虚妄。”
“我辈修士,所求为何?不过是勘破生死,得证大道。那些在最璀璨的年华,甘愿为宗门赴死的师姐们,她们在最后一刻的所思所想,对我如今的道心,有着至关重要的借鉴意义。”
“师燕,你,明白吗?”
柳师燕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笼罩,那不是灵力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道”的求索意志。
她看着眼前这位神情肃穆的圣女殿下,心中最后那点关于“为什么专要牺牲者卷宗”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圣女殿下即便身处逆境,所思所想的,依旧是自己完全无法触及的大道至理!
那点疑惑,在此刻显得如此肤浅可笑。
一种更深的、近乎狂热的敬佩与仰慕油然而生。
“弟子……明白了!”
柳师燕重重地躬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请殿下放心!此事,师燕定会为您办妥!绝不假手于人,也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很好。”
叶冰裳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事,不急。宗门卷宗浩如烟海,你慢慢整理便是。每隔七日,将整理好的一部分,送来给我。”
“去吧。”
“是!弟子告退!”
柳师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带着一种领受了神圣使命般的激动,快步退出了石屋。
石屋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冰裳缓缓地从石床上走下,再次来到悬崖边缘。
她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她不相信,这三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圣女,会如此巧合地、前仆后继地,为了各种“大义”而“牺牲”。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规律。
一种,与“戏”有关的,冰冷而残酷的规律!
她的目光,穿透了翻涌的云海,望向了遥远的、魔宗所在的方向。
蓝慕云。
你将这个字的谜底,抛给了我。
是想看看,我这个昔日的“名捕”,能否靠自己,查出这桩横跨万古的惊天大案吗?
还是说,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冰冷的棋盘上。
你终于也感到了孤独,需要另一个,能看懂你棋路的人,与你……遥相呼应?
叶冰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清冷而自信的弧度。
不管你是何目的。
这盘棋,我接下了。
你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仙,一个在魔。
就让我们,一起,将这台上的帷幕,彻底撕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