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几步,见身侧的崔静徽正提着裙摆,欲跨过那道高高的朱漆门槛。
便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臂,意欲让她扶稳。
崔静徽的手下意识地搭了上去。
指尖触及那温热坚实的臂膀时,才恍然惊觉身旁是江岱宗。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松开。
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抽回,转而快走两步,上前稳稳扶住了老夫人的另一侧胳膊。
温声道:
“祖母仔细脚下。”
姿态恭顺体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孝顺心切,无暇他顾。
江岱宗看着自己落空的臂膀,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怔愣。
但见妻子已殷勤侍奉在祖母身侧,便也只当她是心系长辈,并未深想。
随即收敛心神,跟随着父亲与祖母的步伐步入回廊。
唐玉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垂首敛目,跟在主子们身后,随着人流缓慢移动。
然而,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却若有似无,却又无比固执地粘附在她身上。
如同暗夜中无声锁定猎物的目光,让她后颈微微发麻。
她心有所感,克制着心跳,抬眼悄悄望去。
却正对上走在人群最后方,神色淡漠冷凝的江凌川。
他深邃的眸子在日光下沉如黑水。
正沉沉地凝望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
然而,就在她回望过去的刹那,那视线却又倏然移开,
随即恢复成惯常的疏离与淡漠。
男人步履未停。
随着众人步入廊下,仿佛方才那短暂的凝视只是她的错觉。
唐玉心头没来由地微微一紧,连忙收回目光,将头垂得更低。
更加小心谨慎,只盯着自己身前几步远的地面,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张望。
江凌川在她目光投来的瞬间,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了视线。
待那细微的慌乱过去,回过味来,心底不由得掠过一丝淡淡的自嘲与烦躁。
何时起,竟连看她一眼,也需这般遮遮掩掩,如同做贼?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将这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下。
正厅内,暖意融融。
侯爷在上首主位落座,老夫人坐于其侧,孟氏陪坐下首。
丫鬟们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无声地奉上热茶与精致的点心。
侯爷先与老夫人、孟氏叙了些家常话。
无非是路途见闻、京中亲友近况、身体康健等语。
江凌川独自坐在下首,沉默地持着那盏青瓷杯,眼帘低垂,
仿佛在全神贯注地品茗,心思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
方才那一瞥,见她窈窕的背影身姿。
她似乎,比前些日子又清减了些……
闲话片刻,侯爷放下茶盏,略舒展了一下因长途颠簸而略显僵硬的肩背,语气沉稳地开口:
“母亲,一路车马劳顿,儿子实在有些疲累,我先歇息片刻,洗漱更衣。”
“晚间再一起用饭,届时再叙不迟。”
“届时,夫人、岱宗,还有……”
他的视线扫过下首,落在一直沉默饮茶的次子身上,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凌川,你也一起。”
江凌川闻听此言,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论他的婚事。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他起身行礼道:
“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