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语气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更深的冰封与审视:
“你若真有这般清高,这般眼里揉不得沙子,这般……不屑与家族为伍,那也简单。”
侯爷直视着儿子那双与自己肖似,却写满叛逆与倔强的眼睛,一字一顿:
“除非,你不当这侯府的人。”
这话如同惊雷,在江岱宗与老夫人脸上都激起了明显的震动。
孟氏更是倏然握紧了手中的帕子。
侯爷却不管不顾,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残酷的冷嘲: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杨家女是‘罪人’,是‘仇敌’,要讲王法证据吗?你不是自诩锦衣卫,手段了得吗?”
“好!你若真有这个本事,真有这份胆量,就拿出真凭实据,真的去动一动杨家。”
“真的把你口中那‘当诛’之罪,钉死在杨令薇、钉死在杨家头上!”
“让我看看,我江撼岳的儿子,到底是有铮铮铁骨、霹雳手段。”
“还是只会在这里,对着自家人逞口舌之利,空谈什么‘敌我’、‘陪葬’!”
“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又敢不敢,真的这么做!”
江凌川静静听完。
厅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缓缓抬眸,再次看向盛怒中的父亲。
声音平静得诡异: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费尽心机,与杨家周旋至今,看中的并非姻亲之好。”
“父亲真正想要的,是借儿子这身锦衣卫的皮,去钉死杨家,将其罪证把柄牢牢攥在手中。”
“只是想将其连根拔起,吞并其利,以壮我侯府声威。是也不是?”
“父亲既有此雄心壮志,早对儿子明言便是。”
“又何须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非要赔上儿子的婚事,弄出这‘结亲’的幌子?”
“轰——!”
这冷嘲的话语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放肆!逆子!!”
江撼岳霍然起身,额角青筋暴跳,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盛怒之下,他理智全失。
顺手抄起手边那盏还冒着滚滚热气的官窑薄胎茶盏。
想也不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了过去!
“父亲息怒!”
“侯爷不可!”
“老爷!住手!”
几道惊骇的声音同时炸响。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脆响!
那茶盏不偏不倚,正正砸在江凌川的左侧额角!
滚烫的茶水与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几片锋利的碎片擦过他的脸颊,留下细微的血痕。
江凌川被这猝不及防的重击砸得脚下踉跄了半步。
温热的液体,混杂着茶汤与刺目的猩红,顺着他的额角、眉骨,蜿蜒而下。
迅速染红了他左侧苍白的脸颊,滴滴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