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接口处那一丝未散的数据流,像根细针扎进陈夜的感知。
他指尖一抖,黑雾顺着稻草指节渗出,缠上芯片尾端。不是破解,不是读取,是反向试探。数据流在雾中扭曲,显露出一段微弱反馈——来自城市底层通信网的回应信号。有人在等这个信号落地。
不是特事局。
不是光怪陆离社。
是苏静。
她在用漫画服务器做中继站,把投影程序的启动密钥藏在每日更新的分镜帧里。只要芯片激活,她的系统就会自动推送第一道引导波形。她没说,但她做了。
陈夜没阻止。
他松开手,将芯片按进身旁那块锈蚀的广告屏控制盒。金属盖板早已变形,接缝处布满鸟粪与灰泥。黑雾从接口钻入,沿着断裂的电路爬行,绕过三道残存防火协议,直接注入主控芯片。广告屏内部灯珠闪了一下,随即熄灭。表面看不出变化,但系统已被种下根程序。
他闭眼。
共生链接打开。墨羽伏在他肩头,左翼微颤,接收指令。
飞。
乌鸦展翅,黑羽划开夜风。第一站,钟楼。第二站,旧剧院。第三站,跨江桥塔。三处都是城市残存信号高点,原为应急广播预留,如今线路半毁,反而成了无人监管的盲区。
墨羽贴着楼宇阴影滑行。翅膀不抖,速度却快。它不再需要躲避摄像头——那些还能运转的监控,早被陈夜用低频干扰锁死在循环画面里。它只管飞,爪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光,那是噬恐系统传导的激活信号。
钟楼顶,锈蚀的卫星天线阵列静静矗立。墨羽降落在主杆顶端,左爪轻触外壳。幽光一闪,数据包释放。天线内部继电器“咔”地响了一声,沉寂十年的发射模块短暂重启。一道无形波束射向高空,与大气层中的尘埃粒子共振,生成第一道悬浮影像。
十秒后。
钟楼下街心广场,几个夜归的年轻人抬头。
空中浮着个稻草人。
不是全息投影那种透明虚影。是实的。轮廓边缘带着毛刺,像是由无数灰白纤维编织而成。它悬在三十米高处,双臂平伸,稻草头颅缓缓转动,纽扣眼朝下扫视。
“操……谁搞的行为艺术?”一人低声说。
没人回答。他们站着,脚没动,可后背已经湿了。
影像突然眨眼。
那对黑纽扣向内凹陷,再弹出时,眼眶边缘裂开细纹,渗出暗红液体。嘴角也动了,从原本的直线撕裂成歪斜弧度,露出稻草填充的口腔。
人群开始后退。
旧剧院那边几乎同时亮起第二道投影。
这座废弃剧场的穹顶本就布满裂缝,此刻裂缝中伸出无数稻草手臂,五指张开,缓慢摆动。一只巨大的稻草眼睛在幕布残骸后睁开,瞳孔是旋转的黑色漩涡。路过的情侣抱在一起发抖,女的咬住自己手背才没尖叫出来。
第三处,跨江桥塔。
整座钢架结构忽然“活”了。锈蚀的横梁变成稻草脊椎,电缆如筋络抽动。一个高达二十米的稻草巨人从桥体中缓缓站起,头颅歪斜,胸口插着一根生锈铁钎。它抬起脚,踩碎下方一座信号亭,然后停下。不动了。就那么站着,俯瞰整片江岸。
城东居民楼,有户人家正开着窗。
孩子指着天空:“爸,那个叔叔为什么没穿衣服?”
父亲猛地关窗,拉上窗帘,手抖得差点扯破布料。
恐惧值来了。
很微弱,断断续续。每道投影刚出现时,能吸到3到5点。人群反应慢,还在怀疑是不是某种新型灯光秀。陈夜坐在楼顶,纽扣眼幽光稳定,感知着三股回流信号。不够。太分散。必须加深真实感。
他调高程序参数。
钟楼上的稻草人开始低头。脖颈发出稻草摩擦的“沙沙”声,动作迟缓却坚决。当它视线落到地面某个人身上时,那人立刻感到头皮发紧,仿佛真有一道目光钉进后脑。
旧剧院的巨眼眨动,流出两行黑浆。浆液坠落过程中化作鸦群,扑向街道。虽是光影,但掠过人脸时带起一阵寒意,好几个人本能抬手去挡。
桥塔巨人抬起手,指向江对面住宅区。那只手越伸越长,稻草纤维在空中延展,直到指尖几乎触到一栋高楼的阳台。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无风自动,像是被什么摸过。
恐惧值跳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