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盯着东南夜空。空气里那股高频信号还在加载,像一根拉紧的铁丝,在寂静中发出低频震颤。
陈夜的手指动了。
黑雾从稻草指节间渗出,顺着广告屏控制盒的接口倒流,钻进市政电网的信号主干。根程序反向植入,三处主变电站坐标准确锁定。监控画面被篡改,状态灯显示“正常运行”,实则底层协议已被替换为短路指令。
他闭眼。
共生链接接通。
“去。”
指令只一个字。
墨羽双翼猛然展开,左翼震颤频率提升至极限,羽毛泛起幽光,进入幽影模式。它贴着屋檐滑行,避开残余电流区,风压压低身形,直扑第一座变电站。
城市还在亮着。
路灯、交通屏、居民楼的窗缝透出光。那些光映在墨羽的羽毛上,一闪即灭。
第一座变电站位于老工业区边缘,铁网围栏锈迹斑斑,门口立着“高压危险”的警示牌。围墙外有微弱电磁圈波动,是E级御灵者留下的防护机制,能干扰灵体类生物的接近。
墨羽绕至下风口。
风从厂区吹来,带着焦糊味和金属冷却后的冷气。它借风势滑翔,切入防护圈盲区。左翼猛然挥斩,硬化羽毛如刀锋划开配电箱外壳。火花溅出,被黑雾瞬间吞噬。
黑雾顺裂缝涌入内部电路板。
陈夜意识同步激活短路协议。
继电器“咔”地一声跳闸。
第二座变电站位于城南住宅区地下,入口藏在绿化带下方。墨羽降落在变电站通风口上方,双翼拍打制造短暂气旋,掀开金属格栅。它钻入管道,沿电缆桥架飞行,避开红外感应区,精准落在主控模块前。
左翼再次挥斩。
黑雾渗入接线端子。
短路协议启动。
第三座在跨江桥塔基座内,临水而建,四周无遮挡。墨羽低空掠过江面,水面倒影中没有它的影子。它停在桥塔阴影下,等巡逻无人机转过头的一瞬,猛然冲上通风口。
这一次它没用翅膀。
它张开喙,吐出一缕携带指令的黑雾。那雾如活物,钻进散热孔,沿着线路爬行,直抵核心电容。
三处变电站,同时跳闸。
整座城市灯光开始熄灭。
不是渐暗,是断崖式坠落。
先是东区一片漆黑,接着南区、西区、北区,所有光源在同一秒消失。交通信号灯熄灭,广告屏黑屏,居民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亮起,撑不过三秒,也跟着熄了。
城市死了。
彻底黑了。
没有月光。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布盖在头顶。风停了。连远处江水的流动声都听不清。
陈夜坐在钟楼断墙边缘,左手搭膝,右手垂落。黑雾收回体内,投影陷阱全部关闭。血骷髅消失了。街道上什么都没有。
但恐惧来了。
起初很慢。
一个男人在楼下摸索钥匙,手抖得插不进锁孔。他喘气加重,额头出汗,总觉得背后有人站着。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有。可心跳更快了。
一对夫妻躲在屋里,手机没信号。女人靠在门后,耳朵贴地,听见楼上地板“咯吱”响了一下。她抓住丈夫的手臂:“是不是有人上来了?”丈夫摇头:“别说话。”可他自己也在抖。
一个小女孩蜷在床角,抱着枕头。她记得睡前妈妈说“别怕黑”。可现在她怕。她总觉得天花板上有东西在看她。她不敢抬头。呼吸越来越浅。
恐惧值开始流入。
5点、8点、12点……数据流缓慢但持续。
还不够。
陈夜震动胸口铁钎。
极低频波扩散出去。
不是声音,是振动。
频率低于人类听觉下限,却能直接作用于神经末梢。
人们开始“听见”东西。
有人觉得床底有指甲刮地板的声音。
有人听见窗外有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
有人听见耳边有人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