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但很稳。
她没回头看他,但他知道,她在护着他。
大妖兽一步步走近,身上几道伤口还在流黑血,可它不在乎。它盯着白襄,眼里没有情绪,只有杀意。它低吼一声,其余三只灰毛兽立刻分开,形成四面包围。
黑雾继续压缩空间。
地上的雾越来越厚,已经漫过脚踝,碰到鞋子就腐蚀,发出“滋滋”声。白襄的靴子边缘已经开始发黑,皮料卷曲脱落。她不动,任它烧。
她只看着前方。
刀光微闪,星光沿刀流淌,比之前暗了很多。她知道自己也快撑不住了。刚才那一记爆发几乎耗尽心神。现在每多亮一秒,都是靠意志撑着。
但她不能灭。
只要她还站着,刀还亮着,它们就不敢一起上。
牧燃半跪在地上,靠着岩壁,呼吸沉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慢得吓人,一下,又一下,好像随时会停。他低头看手——右手只剩三根完整的指头,其他的都化成了灰;左臂只剩下肘以上的骨头,盖着一层灰。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还能动。
那就还没死。
他再次把右手按在地上,五指张开,插进石缝。他不想躺下。哪怕只能坐着,他也要面对它们。
白襄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没回头,但肩膀微微下沉,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风更大了。
吹得衣服哗哗响,刀尖轻颤。她缓缓把刀举过肩头,星光聚集在刀尖,准备做最后一击。
妖兽们也开始逼近。
一步,一步,踩着黑雾和碎石,黄眼睛齐刷刷盯着两人。大妖兽走在最前,前爪按地,肌肉绷紧,随时要扑上来。
白襄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不会退。也不会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刀光突然亮起。
就在这一刻,牧燃开口了。
“等等。”
声音沙哑,几乎听不见。
白襄动作一顿。
她没回头,但刀尖停在半空。
牧燃撑着墙,一点一点往上挪。他想站起来。哪怕只站一秒,他也要和她并肩。
右腿完全麻木,裂口不断掉灰粉。他不管,用手肘抵住岩壁,硬把自己拽起来。身子晃了一下,差点倒,但他撑住了。
他站直了。
虽然摇晃,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右手扶墙,左手垂着,只剩骨头。他望着前方的妖兽群,望着那只大妖兽,望着越来越近的黑雾。
他说:“我还能打。”
白襄没回应。
但她把刀往下压了半寸,星光重新稳定。
她知道他已经打不了了。
但她也知道,他不会退。
风刮过山谷,卷起灰和雾。妖兽齐声低吼,声音震得岩壁落灰。
大妖兽猛然冲来。
白襄挥刀迎上。
刀光和黄瞳撞上的瞬间,牧燃抬起右手,掌心向前,试图凝聚最后一丝灰气。
灰流从胸口艰难涌出,断断续续,像干河底挤出的最后一股水。它沿着经脉爬行,在掌心凝成一小团旋转的灰红光芒,像快熄的炭火。
护盾没成。
只在身前撑起一层薄膜。
大妖兽一爪拍来,直接打穿。
膜碎的刹那,冲击波再次将他掀飞。
他在空中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背部第三次撞上岩壁,这次更高更重。他滑落于地,半跪着,一手撑地,另一手垂下。嘴里涌出血沫,一滴滴落在脚边的灰堆上,消失不见。
他抬头。
视线模糊,但还能看见。
白襄还在战斗。刀光如电,和大妖兽死死纠缠。她肩上的血不停流,脚步已经慢了,但没后退一步。
妖兽围成一圈,黄眼睛闪着光。
黑雾漫过脚踝,还在上升。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只剩两根指头连着皮肉,其他都化成了灰。左臂的骨头开始发白,像是要彻底变成粉末。右腿从下到上裂开,灰粉不停往外冒,像沙漏一样,一点一点漏走他的命。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目光落在白襄的背影上。
她站在他前面,刀尖指着敌人,背挺得笔直,像一把不肯弯的刀。
他动了动嘴唇,没出声。
但他把右手按在地上,五指张开,用力插进石缝。
他还站着。
哪怕只剩一副骨架,他也要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