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离谷口只剩一步时,那股力猛地增强,像要把他掀翻。左腿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可他没倒。
他用手撑地,抬起头,看向灰雾深处。
“我不是来逃命的。”他说,声音不大,却被风吹远,“我是来找人的。她等我很久了。我不进去,她就出不来。”
话落,地面的心跳停了一瞬。
紧接着,那股排斥力松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很清楚。
白襄立刻察觉。她上前一步,站到他身边,也看向谷口。
“它听见了。”她说。
“不止听见。”牧燃喘着气,“它认得这种话。”
“什么话?”
“非进去不可的话。”
他想再往前爬,可身体到极限了。刚才那一跪耗尽力气,左臂的透明已到肘部,轻轻一碰就会碎。
白襄伸手扶他,被他推开。
“别碰我。”他说,“你现在要是拉我走,我就真走不成了。”
她收回手,静静站着。
风更大了,卷着灰在他们周围转。谷口的裂缝好像宽了一点,灰雾流动也变了节奏,像是在回应什么。
可那道屏障还在。
没有消失,也没有完全放开。
它只是不再全力挡。
像是在等。
等一个真正的答案。
牧燃靠着岩壁坐下。他知道不能再硬闯。刚才那一试证明了,靠力量进不去。这道门要的不是实力,也不是勇气。
是要资格。
他闭上眼,手指慢慢摸向胸口。纸条还在,三个字烫得厉害。
我在等。
妹妹写的。
十年前,她被曜阙带走那天,偷偷塞进他手里的最后一句话。
这么多年,他靠着这三个字走过无数死地,烧了多少身体都记不清了。每次快撑不住,他就摸一摸纸条,告诉自己——她在等。
现在,他终于到了她说的地方。
可门不让他进。
他睁开眼,望着那道裂缝。
“你说你要试。”他对着空气说,“那你告诉我,怎样才算够格?要我死在这儿,才算我想见她?还是要我把这条命当场烧光,你才肯放我过去?”
没人回答。
只有风。
可他知道它听得见。
白襄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她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不是对她,也不是对天,是对门背后的某种存在。
她看着他那只快要剥落的手,看着他空荡的右腿,看着他满脸的灰与血,忽然觉得喉咙堵。
这个人早就不要命了。
可命运还不收他。
“你不让我进。”牧燃声音低了,“那你告诉我,她是不是还活着?如果她已经不在了,我就转身走,再也不来。”
灰雾轻轻晃了一下。
像风,又不像。
他盯着裂缝,等着。
一秒,两秒,十秒。
没有回应。
他慢慢低头,笑了下。
“也是,你不会说的。”他说,“你要我说了才算数。”
他扶着岩壁,再一次站起来。
左腿发抖,右腿只剩残根,布条一碰就碎。他站不稳,但背挺得很直。
“我不问你她是不是活着。”他说,“我只说一句——我要进去。不管你是什么,不管你有多强,今天我踏不进去,明天我也要踏进来。我烧不完我自己,就烧到下一个我为止。”
话落,他抬起左脚,往前迈了一步。
没有撞击,没有反弹。
那股力还在,可它没再推开他。
他站在了谷口边缘。
一只脚在内,一只脚在外。
风从里面吹出来,更冷。
白襄跟上一步,站到他身后。
“你还站着。”她说。
“嗯。”他应了一声。
“那就没输。”
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你要是后悔,现在还能走。”
“我早就不信后悔这玩意了。”她把手放在刀柄上,“走吧,门开了条缝,别让它合上。”
他点点头,抬起了另一只脚。
可就在他准备完全踏入的瞬间——
地面猛地一震。
比之前都厉害。
那股力骤然收紧,像整座山压下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全靠白襄一把抓住才稳住。
屏障重新闭合。
那扇刚松动的门,又关上了。
“怎么回事?”她问。
牧燃喘着气,抬头看。
灰雾翻滚,裂缝好像窄了些。那股力没消失,反而更实,像是完成了判断。
它不再试。
它做了决定。
“它让我们等。”他说。
“等什么?”
“等我想明白一件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它要我知道,进去之后,可能再也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