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时候立军叔总回来找李叔,反正他也有借口,我不说我回来看你来了,我就瞪眼睛说我这车有毛病,你给我看看。
恨不得加瓶玻璃水都得从锦山市跑回来,后来我才明白,这不是我二叔装逼,也不是他二逼不会算账,而是他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多回来看看这个哥。
男人嘛,总归不会太肉麻,这要是说出来一句:我就想多看看你。那不得闹出来笑话。
而他每次回来,晚上都会在李叔家喝点酒,而立军叔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个头上满是刀疤的怪叔叔。
我小时候贼怕他,嗯…因为他吓唬过我,说我要再偷他烟,他就把我扔锅里炖了,要吃了我。
鉴于他这副尊容,我信了,我他妈小时候最怕的人就是李继崇!直至后来,我见到了一个比他刀疤还多的东明!
在一天夜里,我和李叔的儿子在屋里玩着游戏三百,坦克大战知道不?魂斗罗知道不?开局就一个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平时我俩都乐意看点那个婷美的内衣广告,这广告对我俩来说沾点性启蒙了,一看一个不吱声。
但李叔跟我二叔坐后面喝酒呢,我俩也不能盯着人家那奶篓子看啊,只能是打打游戏。
而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这样的一段对话。
“二弟,你跟哥说实话…你身上有人命没?”
李叔的语气很严肃,立军叔马上回答了一句
“没有!”
“真没有?”
而这句:真没有?像是试探,也像是质疑。
“真没有,放心吧哥,不是我做的。”
李振沉默了一下,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确信了我二叔身上没有人命这件事,但是他们团队已经沾上人命了。
“你可以赚钱,不择手段的赚钱,但是千万不要背上人命,千万不要。”
“知道了,哥。”
这段对话我记忆犹深,堪称童年回忆一样。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正了八经的社会人唠江湖磕,并不是打麻将时候这帮混子们顺嘴瞎逼呲呲的屁磕。
我还记得有一天李叔雇了一台大卡车,真的是大卡车,类似于大翻斗子,具体这车叫啥名我也不知道。
拉了满满一车的纸钱,各种各样的纸钱,在我父亲的引导下,李叔找到了李继成的坟。
包括三娃子孙岩的、当然也有薛勇的。
曾经的兄弟,变成了一个个低矮的土包,这些土包杂草丛生,仿佛很久没来过人。
李叔穿着一身杰尼亚,我记得特别清楚,大皮鞋锃亮锃亮的,伸手就去拽那些长在他兄弟坟头的杂草。
身上弄的全是灰土,鞋也脏了,但是他丝毫不在意,直至清理干净。
看着面前的小土包,李叔笑了笑,嘟囔了一句
“继成,你小子花钱如流水,给你留半车吧,剩下内半车老三和大勇分了。”
我清晰的记得,那天烧纸钱的火,足足燃了一上午,炽热的火苗仿佛要冲上天际。
“睡吧,兄弟,好好睡一觉,好好歇歇。”
下午才去的孙岩和薛勇的墓地,他们的墓地离的并不远。
到了孙岩和薛勇这里的时候,李叔开始流泪了。
“老三…哥来看你了,哥想你啊老三!”
我从来没见过李叔哭,我一直以为他个没有泪腺的野人。
但那一天,他哭的像个孩子一样。
转头到了薛勇那里,李叔只是不断的叹气,一直在嘟囔着
“大勇,如果我们都在,你不至于这样,你不至于…”
薛勇的结局,纯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即使他不被杨贺的人干掉,也会被其他人干掉,因为他树敌太多了。
而且,他已经触了众怒,所有的社会大哥名声加一起都没有他一个人臭。
只有李叔懂薛勇,他不是故意把事情做成这样的,他只是没有心机,随性而为。
唉,说点其他的吧。
说说李叔的生活习惯,他偏爱的几个服装品牌,杰尼亚首当其冲,其次是登喜路、普拉达这些。
但是你记着,没几个社会大哥真成天穿LV的,那纯是山驴逼,你必须有几件,但没必要每天都穿。
而他平时干活时候,穿的就没那么讲究了,一身破旧迷彩服,都他妈包浆了,他也不换!儿子撒谎,暴雨不敢说,下中雨小雨的话,穿他这迷彩服出去,跟雨衣有着同样的功能。
雨落在衣服上不是渗进去,而是滑下去。
他喜欢吃烧烤,而且还是小野摊的烧烤,他说店里吃的没内味,必须得是买一把,站在摊位边上吃,那才有感觉。
后来他这个店招了不少学徒,大概六七个,毕竟店面大,他不招学徒肯定不可能。
都是桥北土生土长的孩子,中学毕业就不上学了,没什么干的,就都去他那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