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看懂了。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然后，他没有直接回答朱高煦关于“办法”的问题，而是做了一个让朱高煦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托着鳞片的手收回，用另一只手，从自己腰间一个粗糙的皮囊里，摸索着，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截骨头，只有手指长短，在微光下呈现一种惨白的颜色。但吸引朱高煦目光的，是骨头表面，刻着一道道极其细微、但明显是人工刻上去的、奇怪的扭曲纹路！纹路很浅，很旧，几乎与骨头的颜色融为一体，不凑近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而且，这骨头的形状和质地……朱高煦心头一跳，这与他从“哈鲁”少年那里得到的、作为“礼物”的灰白骨片，材质何其相似！只是大小和形状不同，且刻有纹路！

战士将这截刻纹骨片和那枚深蓝鳞片并排放在自己掌心，然后，他指向东北方，又指向骨片和鳞片，接着，他双手合拢，模拟一个东西，然后分开，做了一个“破碎、毁灭”的手势，脸上露出深深的恐惧。最后，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东北方，用力摇头，做出痛苦捂耳的动作。

他在用更具体的方式，重复少年的警告！那“可怕的声音”与这鳞片、这刻纹骨片有关！而且，那声音不仅能摧毁船只（模拟破碎），更能直接对人造成伤害（痛苦捂耳）！这截刻纹骨片，是证据？是记载？还是别的什么？

朱高煦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之前对“可怕声音”的猜测，可能还是低估了其诡异和危险性。他紧紧盯着战士掌心的骨片和鳞片，缓缓开口，用最慢的语速，配合手势：“这……骨头上……画了什么？那声音……是什么？”

战士听懂了部分。他指着骨片上的纹路，又指向自己的头，做了一个“思考、记忆”的动作，然后指了指东北方，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或者无法言说。对于“声音是什么”，他只是重复了痛苦捂耳和恐惧的表情，然后，做了一个让朱高煦更加心惊的动作——他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朱高煦，然后双手张开，模拟波浪，最后双手猛地捂向耳朵，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露出极致的恐惧，仿佛仅仅是模拟，就让他回想起不堪承受的恐怖。

那“声音”，不仅仅是声音？能直接作用于身体内部，甚至……心灵？

朱高煦沉默了。如果“哈鲁”战士没有夸张，那么东北海域的危险，远超风浪和海兽，是一种近乎无形的、精神或物理层面双重打击的诡异存在。他的木筏，在这种危险面前，恐怕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连人带筏被摧毁。

那么，合作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哈鲁”人知道那里的恐怖，又为何要去？他们有什么依仗？还是说，他们掌握了某种对抗或规避那“声音”的方法？这刻纹骨片，是线索吗？

他指向战士手中的刻纹骨片，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交换、看看”的手势。

战士犹豫了。他看了看骨片，又看了看朱高煦，眼神闪烁。最终，他似乎下定了决心，没有将骨片直接递过来，而是向前走了两步，将托着骨片和鳞片的手掌，微微向前伸出，停在一个朱高煦需要再走近两步才能清晰看到、但又不足以立刻抢夺的距离。

这是一个谨慎的让步，也是一个试探。

朱高煦也向前迈了两步。距离拉近到三步之内，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战士脸上油彩的细节，能闻到他身上海腥与汗液混合的气味，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时刻保持的、蓄势待发的紧绷。他目光低垂，聚焦在战士掌心。

那截骨片上的纹路，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勉强可以分辨。纹路极其古怪，并非文字，也不是常见的图案，更像是一种扭曲的、不断旋转的螺旋线条组合，看久了竟有种微微的眩晕感。而那片深蓝鳞片，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其内部仿佛有星光流转的深邃感更加明显，与骨片的惨白形成诡异对比。

忽然，朱高煦怀中的皮囊里，那枚“哈鲁”少年给予的、没有纹路的灰白骨片，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极其轻微，但在他紧绷的神经下，却被清晰地捕捉到！他心头剧震，但脸上丝毫不露，只是目光更深地看了一眼战士掌心的刻纹骨片。

战士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手掌微微一动，似乎想收回，但忍住了，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地看向朱高煦。

朱高煦缓缓抬起头，迎上战士的目光。他没有试图去拿骨片，而是再次指了指东北方，然后，做了一个坚定的、向前的手势，目光沉静地看着战士。

既然你们知道危险，又要合作前往，那么，你们，有什么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