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他自己在这计划中,扮演什么角色?“必要”的部分?是因为他是“外来者”,不受某些限制?还是因为他拥有某些特质(比如,怀中那枚会发热的灰白骨片?)?或者,仅仅是因为他需要船(木筏),并且与他们目标一致(都想离开或前往东北)?
无数的疑问在朱高煦脑中盘旋。这看似合理的推测背后,隐藏着太多的未知和风险。“哈鲁”人是否隐瞒了关键信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摧毁它真的能减弱“可怕声音”吗?还是会有其他不可预料的后果?他们如何确定他一定会合作?仅仅因为他也想离开?
还有,那少年呢?在这场“合作”中,少年又扮演什么角色?为何是这名战士前来,而不是少年?
朱高煦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刻纹骨片上。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那扭曲的螺旋纹路,在极近的距离下,似乎并非完全静止,仿佛在极其缓慢地、按照某种难以理解的规律微微“流动”,但凝神看去,又似乎只是光影错觉。骨片本身,散发出一种极其古老、冰冷、仿佛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气息。
他抬起头,迎上战士的目光,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再次指向对方掌心的骨片,然后,指了指自己,做了一个“仔细看、需要时间”的手势。
战士看着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最终,他做出了一个让朱高煦有些意外的举动。他没有将骨片交给朱高煦,而是迅速收回手掌,从腰间另一个小皮囊里,掏出了一小块黑色的、似乎是某种树脂混合炭灰的软泥状东西。他将刻纹骨片在软泥上用力按压了几下,留下清晰的纹路印痕,然后,他将这拓印了纹路的软泥块,连同那枚深蓝鳞片,一起递向朱高煦。
他没有给出骨片原件,而是给了拓印!这既是一种妥协,也是一种保留。拓印可以研究,但最关键的原件,仍掌握在他们手中。同时,他也将鳞片还了回来,这或许是一种“诚意”的表示,也可能意味着,他们认为鳞片在朱高煦手中,才能发挥某种作用。
朱高煦缓缓伸手,接过了那块尚带余温、印着诡异螺旋纹路的软泥拓印,以及那枚冰凉的深蓝鳞片。入手瞬间,鳞片似乎微微一闪,而那拓印上的纹路,在接触他指尖的刹那,怀中的灰白骨片,那股温热感再次传来,比之前两次都更明显,仿佛在共鸣,又仿佛在……渴求?
战士见他接过东西,似乎松了口气,但眼中的锐利并未减少。他最后做了两个手势:先竖起三根手指,指向天空,弯曲,示意“三天”。然后,指向红树林方向,又指向朱高煦和他自己,双手合拢,再猛地向红树林方向一挥——三天后,在此会合,一同行动,目标,红树林深处。
说完,他不再停留,也不等朱高煦回应(或许他认为朱高煦没有选择),迅速后退,与暗处的两名同伴汇合。三人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退入礁石阴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狭窄的海湾入口外,只留下海浪依旧拍打着沙滩。
朱高煦站在原地,手中握着带着诡异纹路的软泥拓印和冰凉的鳞片,久久未动。海湾内重归寂静,仿佛刚才的对峙与交易从未发生。只有怀中那枚灰白骨片残留的温热,和掌心拓印上那冰冷滑腻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一切的真实。
三天。攻击“嘶咔”遗民的巢穴,破坏某个可能与“可怕声音”相关的关键之物。这就是“哈鲁”人提出的合作,或者说,交易。用他的力量(或许还有他未知的“特性”),换取一条可能通往东北海域的、相对安全的“路”。
是陷阱?是利用?还是绝境中唯一可能的携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扭曲的螺旋纹路。这纹路,与皮卷上的图案可有相似?与少年给予的灰白骨片,又是什么关系?那灰白骨片,为何会在接近这拓印时产生反应?
夜风渐凉,带着海水的咸腥,穿透他单薄的衣衫。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弄清这些纹路的含义,必须做出决断。是成为“哈鲁”人手中破局的刀,还是在这三方角力的漩涡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线生机?
他最后看了一眼战士们消失的方向,将拓印和鳞片小心收好,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向着岩洞返回。脑海中,那扭曲的螺旋纹路,与红树林深处未知的凶险,与东北海域那无声的恐怖咆哮,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将他缓缓笼罩的网。
三天,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