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六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朱高煦:“你……你杀过那些野人?”
“不错。”朱高煦淡淡道,并未细说,但身上自然流露出的那种历经杀伐、沉稳如山的气质,让王老六不由自主地信了几分。
“你刚才敲击木板,是在做什么?”朱高煦转移了话题,指向他刚才敲击的船板。
王老六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嗫嚅道:“没……没什么,就是……闷得慌,弄出点声响……”
朱高煦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没有戳破这明显的谎言。有规律的敲击,绝不仅仅是解闷。但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个问题:“你在这里这么久,对这岛了解多少?那些野人住在哪里?除了他们和怪物,岛上还有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地方?比如,很高的、奇怪的柱子?”
听到“柱子”二字,王老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向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脚下的碎石绊倒,看向朱高煦的眼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名词。
“柱……柱子!你……你知道那东西?!你见过?!不!不要提!不要提它!”他双手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声音尖利得变调,“那是不该看的东西!是魔鬼住的地方!看了会疯!会死!靠近了,魂都会被吸走!老吴……老吴就是被他们拖去那里……再也没回来!不!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老六的反应极其激烈,远超朱高煦的预料。看来,他不仅知道柱子的存在,甚至可能亲眼见过,或者从同伴(比如被拖走的老吴)那里听到过极其恐怖的描述,留下了极深的心理创伤。
朱高煦不再刺激他,转而用更平缓的语气说道:“好,不提它。你冷静些。我并非要靠近那东西,只是想知道,除了野人和怪物,这岛上是否还有其他危险?或者,有没有相对安全,可以获取食物和淡水的地方?”
王老六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了朱高煦好一会儿,见他没有再追问柱子,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但眼中的恐惧依旧深重。他指了指小湾东侧的一片礁石区,声音依旧发颤:“那……那边,礁石后面,有个很小的淡水潭,是雨水积的,不多,但勉强能喝……吃的,就海里捞,林子里有果子,但不敢进林子深处,有……有东西……”
“什么东西?”朱高煦追问。
“不知道……看不清,有时候晚上,能看到绿幽幽的眼睛,在林子里晃……还有奇怪的叫声,不像野兽,也不像野人……瘆人得很。”王老六缩了缩脖子,“我……我一般只在这湾子附近活动,敲敲木板,想着……万一有过路的船,或许能听见……”
他终于承认了敲击的目的,是在试图向海上发送信号,期待有过往船只。但这希望,在朱高煦看来,渺茫得如同大海捞针。这片海域的诡异,恐怕很少有船只愿意靠近。
朱高煦沉默了片刻。从王老六这里,他得到了几个关键信息:一,此人独自在此已很久,精神不稳定,但对岛屿部分区域(尤其是海岸)熟悉。二,他知晓柱子的存在,并对其极度恐惧。三,岛上除了已知的“嘶咔”遗民,可能还存在其他未知的危险生物。四,附近有极有限的淡水点。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朱高煦忽然开口,“我有个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食物和饮水虽然也紧张,但比你一个人在这里强。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活下去的机会也大些。”
他提出这个建议,一方面是出于同为落难者的些许恻隐,另一方面,也是看中王老六对此地海岸的熟悉,以及他口中可能还未吐露的、关于岛屿的其他信息。当然,前提是能将此人从崩溃边缘拉回来,并建立一定的信任。
王老六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朱高煦,似乎没料到他会提出这个建议。他眼中闪过挣扎、渴望,但更多的还是恐惧和不信任。他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窝棚,看了看那半截破船,又看了看朱高煦,最终,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不……我就在这里……这里……安全……”他喃喃道,身体不自觉地后退,退向那半截破船残骸,仿佛那腐朽的木头能给他带来一丝虚幻的安全感,“外面……外面危险……野人……怪物……柱子……你走吧……你自己走吧……别管我……”
他的精神创伤和长期孤独导致的偏执,让他拒绝了他人的善意和可能的机会,宁愿蜷缩在这已知的、虽然绝望但“熟悉”的困境中。
朱高煦心中暗叹,知道勉强不得。人各有志,尤其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强行带走一个心智濒临崩溃的人,可能适得其反。
“既如此,你好自为之。”朱高煦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他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处)取出几块肉干和两个之前采集的、汁水相对多的块茎,放在一块干净的礁石上。“这些给你。省着点,能撑几日。若改变主意,可去北边礁石最密集处,最高那块黑色礁石下,留下标记,我若看到,会再来。”
说完,他不再看王老六复杂的眼神,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嶙峋的礁石之后。他没有直接返回藏身的石穴,而是绕了一个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取回藏好的食物,悄然返回。
他需要消化今日得到的信息。王老六的恐惧,印证了柱子的可怕。而岛上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危险,也需要警惕。至于王老六本人,一个被恐惧压垮的可怜人,或许能在绝境中提供一些零碎的信息,但指望他成为助力,恐怕很难了。
回到相对安全的石穴,朱高煦将食物妥善存放。他盘膝坐下,再次握紧那枚深蓝鳞片,感受着其稳定的清凉气息,开始调息,同时也开始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王老六的出现,是一个意外,但并未带来根本性的转机。他依然需要面对岛屿的威胁,需要食物和饮水,需要探索,需要……解开那螺旋纹路、柱子、骨片、鳞片背后的谜团。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活下去,并变得更加强大。
他取出灰白骨片,在鳞片清凉气息的笼罩下,再次尝试以真气引导,进行那缓慢而艰难的“净化”与“沟通”。唯有掌握更多的力量,理解更多的秘密,才有可能在这片充满疯狂与未知的绝地中,找到那一线生机,或者……出路。
穴外,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黑色的礁石,仿佛在诉说着这片海域亘古的孤寂与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