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哈鲁”人,还是“嘶咔”遗民?
朱高煦仔细观察足迹细节。“哈鲁”人虽然赤足,但步伐通常较为沉稳,脚印边缘清晰,且他们习惯在脚底涂抹泥浆或植物汁液,足迹中有时会留下特殊的纹路或气味。而这些脚印,虽然也深而有力,但边缘略显模糊,脚趾印尤其深,仿佛脚趾在用力抓地,步态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微微的拖沓感,不像“哈鲁”战士那种训练有素的步伐。更重要的是,他在一串最清晰的足迹旁,发现了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半干涸的污渍,散发出淡淡的、与那柱子和刻纹骨片相似的、令人不安的腐败气息。
是“嘶咔”遗民!而且很可能是状态相对“完好”、尚未完全退化到四肢着地程度的遗民!他们从内陆出来,在此处似乎有所停留(折断的灌木可能是为了获取某种东西,或者仅仅是经过时剐蹭),然后转向南方。是返回他们的巢穴(柱子附近)?还是有别的任务?
朱高煦的眉头紧锁。这可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即使在远离核心区域(红树林)的岛屿北部海岸,也有“嘶咔”遗民活动的踪迹。而且看足迹的新鲜程度,他们的活动可能相当频繁。王老六能在此躲藏这么久未被发现,除了运气,恐怕也跟遗民的活动范围和规律有关。但现在,遗民出现在了这里,说明情况可能发生了变化,或者,这里本就是他们活动范围的边缘,只是王老六运气好一直未被撞见。
他顺着足迹延伸的方向,向着南方,远远地、极其小心地追踪了一段。足迹沿着海岸线与林地的交界线,断断续续,有时深入林地边缘,有时又回到礁石区,似乎在搜索或巡逻。在又一处足迹密集、有明显踩踏痕迹的区域,朱高煦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在几片被踩倒的蕨类植物下,泥土有翻动的痕迹。他小心地用木棍拨开浮土,看到啃噬得非常干净的肢骨和肋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清晰的牙印,粗大而杂乱,绝非野兽所为。在骨头旁边,他还发现了几缕粘着干涸黑色污渍的、粗糙的麻布纤维——与之前“嘶咔”遗民身上裹着的破烂布料类似。
这里是一个“进食点”或“丢弃点”!那些遗民在这里……啃食了人类!是“哈鲁”人的俘虏?还是像王老六口中“被拖走的老吴”那样的其他遇难者?
朱高煦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些遗民,不仅仅是退化疯狂那么简单,他们保留了,或者说,被那邪恶力量扭曲强化了食人的习性!联想到柱子周围堆积的骸骨,以及战斗中遗民们疯狂撕咬“哈鲁”战士的场景,这一点更加确凿无疑。
他不敢再继续深入追踪。前方林地越来越密,地势也开始复杂,追踪的风险急剧增加。而且,如果这是一队巡逻或狩猎的遗民,他们很可能就在附近。
朱高煦当机立断,放弃继续向南追踪,转而沿着来路,更加小心地向回撤。他需要将这里的情况与之前的发现整合起来。
返回途中,他绕开了王老六所在的小湾,从更远的礁石区迂回,最终安全回到了自己藏身的石穴附近。在确认入口伪装完好、无人靠近后,他才闪身进入。
穴内依旧阴冷昏暗,但此刻却给他一种难得的安心感。他将装满淡水的水囊放好,采集的食物也归类存放。然后,他靠在岩壁上,开始梳理今日的发现。
淡水点确认,水量有限,但可用,且位置隐蔽。这是好消息。
发现了“嘶咔”遗民在岛屿北部活动的迹象,且确认其有食人习性,活动可能比预想的更频繁和广泛。这是坏消息,意味着他的活动范围受到更大限制,王老六的小湾也不再绝对安全。
遗民脚印指向南方(红树林/柱子方向),结合之前“哈鲁”人溃退至西北海岸的迹象,可以推测,前几日的血战,很可能以“哈鲁”人的失败或惨胜撤退告终,“嘶咔”遗民和那柱子依然存在,甚至可能因为“哈鲁”人的攻击而变得更具攻击性或扩大了活动范围。
水潭岩壁上的古老刻痕,虽然不明其意,但提供了另一条线索——这座岛屿的过去,可能比“嘶咔”遗民和“哈鲁”人更久远,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对深蓝鳞片和灰白骨片的“沟通”尝试,证实了其非凡之处,为他提供了一条潜在的、超越凡俗的力量途径。虽然微弱且充满风险,但这是他在绝境中最大的依仗和希望。
夜幕再次降临。朱高煦没有立刻进行更深层次的意念沟通,今日的外出探索消耗了不少精力和体力,他需要恢复。他简单地进食,饮水,然后手握深蓝鳞片,盘膝调息,让那清凉的气息缓缓滋养、安抚着自己的身心,同时对抗着脑海中,因今日所见遗民食人痕迹和感受到的邪恶气息,而隐约再次变得清晰的、源自刻纹骨片的疯狂低语。
他必须加快“净化”灰白骨片的进程,并尝试更主动地理解、运用深蓝鳞片的力量。同时,他需要更安全的据点,更稳定的食物来源,以及……关于“哈鲁”人现状和柱子区域情况的最新情报。或许,应该冒险再次靠近红树林区域外围,进行远距离观察?
一个个念头在黑暗中盘旋。石穴外,海浪的轰鸣永不停歇,仿佛这座孤岛亘古的心跳,冷酷而漠然。而在朱高煦掌心,那枚深蓝鳞片,则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幽光,如同无尽黑暗中的一颗孤星,指引着,也见证着,一个孤独的求生者,在这片被疯狂与秘密笼罩的绝地上,艰难而执着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