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高煦猛地拐进一个狭窄的、被两块巨大礁石夹成的“一线天”缝隙。缝隙内部曲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腐化者”追到缝隙入口,稍一迟疑,最前面两个便迫不及待地挤了进去。然而,缝隙内部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曲折,他们的体型和僵硬的动作在这里反而成了阻碍,速度顿时大减。
朱高煦早已计算好,在缝隙中段,他猛地向上跃起,手足并用,攀住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将自己吊在了半空,屏息凝神。两个“腐化者”嘶吼着从下方挤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猎物。等他们冲出缝隙另一端,茫然四顾时,朱高煦已悄无声息地落下,反手一刀,狠狠刺入了落在最后的那个“腐化者”的后颈与肩胛骨之间的缝隙!那里鳞片相对稀疏。
“噗嗤!”短刀入肉,却感觉如同刺入了坚韧的皮革,阻力极大!那“腐化者”吃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转身,利爪横扫!朱高煦早已抽刀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爪,锋利的爪风甚至撕裂了他的袖口,在手臂上留下几道血痕!
好强的防御!朱高煦心中一沉。寻常攻击对这些怪物效果甚微。他不敢恋战,转身继续向更深处逃去。另外三个“腐化者”听到同伴的咆哮,也折返回来,疯狂地扑向朱高煦。
追逐战再次开始,但这一次,“腐化者”似乎学乖了,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包抄堵截。朱高煦的压力骤增,好几次都险些被合围。他一边利用地形周旋,一边心中急速思考对策。硬拼不行,必须利用它们的弱点!
弱点……弱点是什么?疯狂?混乱?还是……它们对“深海之息”的厌恶或畏惧?洛说过,“海牙”短刃能刺穿“共鸣骨”,爷爷用它对抗柱子……“深海之息”是“腐潮”力量的对立面!
想到这里,朱高煦左手紧握深蓝鳞片,一边奔跑,一边尝试着将刚刚从灰白骨片中汲取转化的、那微弱却凝练的一丝“深海之息”,注入手中的短刀。这纯粹是下意识的尝试,他并不知道具体方法,只是将意念集中在鳞片,引导那股清凉气息顺着手臂流向短刀。
奇迹发生了!当那微弱的、带着清凉感的“气息”触及短刀刀刃时,原本普通的金属刀刃,竟隐隐泛起了一层极其淡薄、几乎肉眼难辨的、水波般的淡蓝色微光!与此同时,冲在最前面的一个“腐化者”,在靠近这淡蓝微光数尺范围内时,动作明显一滞,暗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厌恶和……畏惧?它发出一声略显烦躁的嘶吼,攻势缓了一瞬。
有效!朱高煦精神一振!虽然效果微弱,持续时间也极短(那淡蓝微光一闪即逝),但确实干扰了“腐化者”!他立刻改变策略,不再一味奔逃,而是开始有意识地利用地形,与追兵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每当有“腐化者”靠近,便尝试调动那一丝“深海之息”注入短刀(虽然十次中只能成功两三次),逼退对方,制造短暂的混乱。
这一招果然奏效。“腐化者”虽然疯狂,但对“深海之息”有着本能的排斥和畏惧。朱高煦如同刀尖上跳舞,在四个怪物的围攻下险象环生,却总能凭借地形和这突如其来的干扰,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或逼退攻击。他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并不致命。
就在他逐渐熟悉这种节奏,试图将追兵引向一处绝壁下的死胡同时,异变再生!
被他刺伤后颈的那个“腐化者”,似乎因为受伤而变得更加狂暴,它不再顾忌“深海之息”的微弱干扰,咆哮着猛扑上来,速度比其他同伴更快!朱高煦刚逼退左侧一个,来不及回防,眼看那乌黑的利爪就要抓碎他的头颅!
危急关头,朱高煦福至心灵,不再将“深海之息”注入短刀,而是全部集中在左手紧握的鳞片上,同时将怀中那枚灰白骨片也紧紧贴住鳞片,心中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逼退它!
“嗡——!”
深蓝鳞片骤然爆发出远比平时明亮的光芒!一股清凉、浩瀚、仿佛带着海浪咆哮声的无形波动,以朱高煦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虽然不是攻击,但那股纯粹的、高层次的“秩序”与“净化”的气息,对于“腐化者”来说,不啻于滚油泼雪!
冲在最前面的受伤“腐化者”首当其冲,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灼伤,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暗红色的眼睛充满了痛苦和恐惧,身上那些灰黑色的鳞片甚至冒起了淡淡的、带着恶臭的青烟!它踉跄后退,撞倒了身后另一个同伴。
另外两个“腐化者”也被这股波动扫中,动作明显僵硬迟滞,口中发出不安的嘶吼,攻势为之一缓。
朱高煦自己也愣住了,没想到全力催动鳞片(加上骨片辅助)会有如此效果。但他反应极快,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毫不犹豫,转身就向着预设的、通往另一片复杂礁石区的狭窄通道冲去!
四个“腐化者”被鳞片爆发的气息震慑,一时间竟没有立刻追击。等它们从那种本能的恐惧和不适中恢复过来,朱高煦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错综复杂的礁石迷宫中。
“吼——!!!”
愤怒而狂躁的咆哮在礁石间回荡,但已经失去了目标。朱高煦如同融入礁石的影子,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和鳞片气息的掩护(他刻意收敛了光芒,但那种清凉感依旧隐隐散发),几个转折便彻底甩掉了追兵。他绕了一个大圈子,确认身后再无跟踪后,才悄无声息地返回了石穴附近,从预留的缝隙再次钻入。
洞内,火堆已灭,只有微弱的炭火余光。洛依旧蜷缩在角落的兽皮下,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惊恐,手中紧紧握着“海牙”短刃,直到看见朱高煦安全返回,才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几乎虚脱。
朱高煦靠在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精神力也因刚才全力催动鳞片而透支,一阵阵晕眩。但他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明悟。
“深海之息”,不仅仅是净化骨片、安抚精神的工具。它更是对抗“腐潮”力量的关键!洛的爷爷能用“海牙”破坏“共鸣骨”,自己也能用鳞片逼退“腐化者”。只是自己还远远没有掌握运用它的方法。刚才那一下,完全是情急之下的本能爆发,消耗巨大,且无法持久。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洛,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深蓝鳞片,以及怀中那枚似乎又“消化”了一丝鳞片力量、变得稍微温润了几分的灰白骨片。
“看来,”他喘匀了气,对着洛,也用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得好好谈谈了。关于‘深海之息’,关于‘腐潮之柱’,关于……如何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抱着“海牙”,看着朱高煦手中那枚即使收敛了光芒、依旧散发着令人安心气息的深蓝鳞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除了恐惧,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微弱火光。
洞外,天色渐亮,海浪依旧。但石穴内的两人知道,追兵或许暂时退去,但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们手中掌握的“深海之息”,将是这场较量中,唯一可能照亮生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