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也知道情况危急,咬牙拼命向朱高煦所指的方向游去。他本就瘦小,在水中颇为灵活,加上“海牙”不时挥出,逼退靠近的触手,竟然在触手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穿行。
朱高煦紧随其后,一边用短刀和附着“深海之息”的手掌格挡、攻击不断袭来的触手,一边奋力划水。他身上的包裹有些碍事,但在这种时候也无法丢弃,只能尽量调整姿势。
两人一怪,在这片昏暗的地下湖中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怪物紧追不舍,粗大的触手不时破水而出,或抽打,或缠绕,带着腥风恶臭。朱高煦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擦伤和淤青,好在有“深海之息”附着手掌,对触手的伤害效果显着,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缠绕,并将靠近的触手击伤,才勉强没有被拖慢速度。
前方传来的水声越来越大,轰隆隆如同万马奔腾。在微弱磷光的映照下,朱高煦看到,这巨大地下湖的尽头,赫然是一道断崖!湖水在这里形成一道宽阔的地下瀑布,向着下方未知的黑暗深渊倾泻而下!水流到了这里,骤然变得无比湍急,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拉扯着一切靠近的物体,向着断崖边缘冲去!
后有恐怖触手怪,前是深渊瀑布和致命漩涡,真正的绝境!
“跳!”朱高煦没有任何犹豫,对着前方拼命游动的洛嘶声吼道。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被卷入漩涡或者被怪物拖住,十死无生!
洛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张牙舞爪的恐怖触手,又看了一眼下方轰鸣的瀑布深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吸足一口气,不再保留体力,用尽全身力气,向着瀑布边缘、漩涡相对较弱的侧方,猛地扎了下去!
朱高煦紧随其后,在两根粗大触手即将合拢缠住他的刹那,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险之又险地从触手缝隙中穿过,然后借着水流的巨大冲力,向着瀑布边缘跃出!
“轰——!”
震耳欲聋的水声瞬间淹没了所有声音。失重感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猛烈。身体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身不由己地向下坠落,坠入无尽的黑暗和轰鸣之中。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耳膜刺痛,视线一片模糊,只有无尽的下坠和翻滚。
朱高煦死死闭住气,护住头部,尽量保持身体呈流线型,减少撞击。他能感觉到,在坠落过程中,似乎穿过了不止一层水幕,身体不时撞上一些突出的岩石或激流,带来阵阵剧痛。怀中的灰白骨片在剧烈震动,胸前的深蓝鳞片散发出稳定的清凉气息,护住他心脉,维持着他最后一丝清醒。
不知坠落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砰!”
一声闷响,朱高煦感觉自己重重地砸进了水面以下,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很快感觉到,这里的水流虽然依旧湍急,但似乎不再是无底深渊般的垂直坠落,而是变成了沿着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而汹涌的河道高速冲泻!
他勉强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身体被水流裹挟着,在狭窄的河道中左冲右撞,不时撞上湿滑的岩壁,带来新的疼痛。他试图控制方向,但在这等狂暴的水流中,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他只能尽量蜷缩身体,护住要害,听天由命般被激流裹挟着,冲向未知的前方。
洛呢?朱高煦心中焦急,但在如此黑暗和混乱的水流中,他根本无法看到洛的身影,只能祈祷少年同样幸运,没有被瀑布拍晕或者卷入致命的漩涡。
时间在无尽的翻滚和撞击中流逝。朱高煦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河水和不断的撞击在迅速消耗着他的体力和体温。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那光亮并非磷光,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柔和、带着淡淡蓝白色的光芒,如同……月光透过水面折射的光?
是出口?!朱高煦精神一振,拼尽最后力气,向着那光亮的方向挣扎。
水流速度似乎开始减缓,河道也变得宽阔了一些。那光亮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在又一次被水流冲出狭窄河道后,他感觉自己冲进了一片相对开阔、水流平缓许多的水域,而头顶上方,那光亮如同指引,透过荡漾的水波洒下。
是水面!上方是水面!而且有光!
朱高煦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奋力向上划去。
“哗啦——”
他猛地冲出水面,再次呼吸到了久违的、带着水腥味却自由的空气。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一个巨大的、光线昏暗的地下空间。光线来自头顶极高处,一些星星点点的、散发着蓝白色微光的矿石,如同星辰般镶嵌在穹顶之上,虽然微弱,但足以让人看清大致的轮廓。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或者说,是地下河的终点湖。湖水幽深,泛着粼粼的、来自穹顶矿石的微光。而他冲出来的地方,是湖泊一侧岩壁上的一个出水口,汹涌的地下河水正从这里不断注入湖泊。
“洛!洛!”朱高煦顾不上打量环境,立刻焦急地环顾四周,大声呼喊。
“高……高煦大哥……我……我在这儿……”一个虚弱但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他侧后方不远处的水面传来。
朱高煦急忙游过去,只见洛正抱着一块从湖中突起的岩石,脸色苍白,浑身湿透,不住地发抖,但眼睛还睁着,看到朱高煦,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背上的小包裹已经不见了,只有“海牙”还紧紧抓在手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朱高煦游到岩石边,帮助洛爬上去,自己也爬了上去,两人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
稍稍恢复了一点力气,朱高煦才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新的地方。穹顶高阔,镶嵌着发光的矿石,如同地下星空。湖泊宽阔,看不到边际,湖水幽暗。四周是陡峭的岩壁,似乎没有明显的陆地出口。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以及一种淡淡的、类似“深海之息”但更加古老、更加浩瀚、也更加……沉重的威压感。
这里,就是“海渊之隙”吗?
朱高煦的目光,顺着穹顶的微光,望向湖泊的对岸。在昏暗的光线下,隐约可以看到,湖泊的对岸,并非完全是陡峭的岩壁,似乎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像是沙滩或者碎石滩的地带延伸向黑暗深处。而在那片地带的后方,在穹顶矿石微光的映照下,影影绰绰,似乎矗立着一些巨大而模糊的轮廓,像是……建筑的废墟?
就在朱高煦凝神远眺,试图看清对岸景象时,他胸前的深蓝鳞片,忽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不再是模糊的指向,而是一种明确的、带着某种“呼唤”或“共鸣”的脉动,指向湖泊对岸,那片疑似废墟的方向!
与此同时,怀中的灰白骨片,也停止了之前的无序悸动,变得温热而稳定,似乎找到了归宿一般,静静贴着他的胸膛。
看来,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了,或者说,至少是目的地的一部分。
但这片寂静的、散发着古老威压的地下湖泊,和对岸那片神秘的废墟,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
朱高煦扶着岩石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眼中恢复了锐利和警惕。他看了看身旁依旧虚弱但眼神坚定的洛,沉声道:“休息一下,恢复体力。然后,我们渡湖,去对岸看看。”
出路,或许就在那片废墟之中。而危险,很可能也隐藏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