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菲斯的心微微一沉。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呃……很难用电话描述。”施密特顿了顿,“您亲自来看一眼就明白了。另外,请……做好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奥尔菲斯眉头紧锁。
施密特不是个会开玩笑的人,尤其是在经历了“厂长”失控的重创、至今仍需轮椅代步的现在。
他那语气……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弗雷德里克已经转过身,担忧地看着他。
“施密特让我去地下室一趟,说是有‘情况’。”奥尔菲斯快速走到衣帽架旁,取下自己的深灰色羊毛外套披上,“听语气……有点奇怪。你留在这里,头发还没完全干,别着凉。”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保护性的关切。
弗雷德里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小心点。”
奥尔菲斯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快步离开了卧室。
通往地下室的入口隐藏在起居室一块不起眼的地板下,设有巧妙的机关。
奥尔菲斯熟练地开启,沿着梯子快步下行。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防腐剂和各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气味,越往下越浓。
这里是施密特和安娜斯塔西娅的主要工作区域,也存放着一些……不那么寻常的“物品”。
刚踏下最后一级台阶,转入主实验室区域的门口,眼前的景象就让奥尔菲斯猛地刹住了脚步,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却诡异得难以形容。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几乎顶到天花板的、巨大而骇人的身影。
那是一只……不,应该说是一个,类人的直立蜥蜴生物。
它有着覆盖着粗糙暗绿色鳞片的强壮身躯,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拖在身后,弯曲的利爪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闪着寒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竖瞳的眼睛,在实验室惨白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澄澈而冰冷的金黄色,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打量着刚刚进来的奥尔菲斯。
由于房间高度限制,它不得不微微弯着腰,但这丝毫未减其带来的视觉压迫感。
孽蜥。
卢基诺的“另一半”。
而在它旁边,坐在轮椅上的施密特显得格外“娇小”且局促。
他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叉放在腿上,背挺得笔直,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略显僵硬的坐姿,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和无助——
任谁被这么一个非人怪物近距离“参观”,恐怕都难以保持完全的镇定。
而真正让奥尔菲斯感到一丝荒谬和血压升高的,是站在施密特轮椅后面的人。
卢基诺教授本人。
他看起来比失踪前瘦削了一些,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混合了狂热与理性的光芒,衣着有些凌乱,像是经历了长途跋涉。
但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怎么看怎么觉得……
欠揍的微笑。
而他的双手,正放在施密特的肩膀上,模仿着安娜斯塔西娅平时照顾兄长时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生疏地“捏”着。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爬行动物嘶嘶气音、却又故意捏着腔调的男声,从卢基诺——或者说,是从他那边传来?——响起了:
“哥哥~工作辛苦了呀~要不要妹妹给你按按肩膀?放松一下嘛~”
这声音,这语气,这场景……
奥尔菲斯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在巨大的孽蜥、僵硬无助的施密特、以及后面那个笑得一脸促狭(甚至可能这“表演”就是他和他的“另一半”共同策划的)的卢基诺之间扫过。
所以,这就是施密特所谓的“很难描述”和“做好心理准备”。
失踪多时、生死未卜的卢基诺,带着他那同样危险的“孽蜥”人格,以一种足以让人心肌梗塞的戏剧性方式,突然回归了。
而且回归的第一件事,就是装成对方妹妹的样子给坐在轮椅上的伤员“捏肩”,还用本声吓人。
奥尔菲斯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面具,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走到实验室中央,先是对施密特投去一个安抚和询问的眼神,得到对方一个极其轻微的、带着无奈意味的点头后,才将目光正式投向卢基诺,以及他旁边那个巨大的、依旧好奇地盯着自己的黄色竖瞳。
“晚上好,‘教授’。”奥尔菲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的‘野外考察’结束了?还带了……嗯,‘伴手礼’回来。”
卢基诺终于停下了他那蹩脚的“按摩”,直起身,推了推眼镜。
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气:“晚上好,我亲爱的会长。考察?哦,是的,一次非常……深入的‘自我探索’之旅。至于伴手礼嘛……”
他拍了拍旁边孽蜥冰冷坚硬的前臂(后者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似乎并不反感)。
“他一直都在,只是现在,我们达成了一些新的……‘合作协议’。不请自来,吓到您和可怜的‘医者’了,真是抱歉。”
他的道歉听起来可没多少诚意。
奥尔菲斯的目光扫过孽蜥,又回到卢基诺身上:“新的协议?看来你这趟‘旅行’收获不小。不过,在详细汇报之前——”
他指了指施密特。
“能先让‘医者’回去休息吗?我想他今晚受到的‘惊喜’已经足够多了。”
施密特几乎是立刻投来感激的一瞥。
卢基诺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孽蜥也似乎听懂了,巨大的身躯微微挪动了一下,让开了通往梯子的路。
看着安娜斯塔西娅闻讯匆匆赶来,推着明显松了口气的施密特离开,奥尔菲斯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在眼前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回归者身上。
“那么,‘教授’,”奥尔菲斯抱起手臂,靠在旁边的实验台边缘,栗色眼眸锐利如刀,“欢迎回来。现在,是不是该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以及——”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安静的、却散发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孽蜥身上。
“——你们所谓的‘新协议’,具体内容是什么?还有,你突然回归,总不会只是为了吓唬一下我的首席医学官吧?”
卢基诺的笑容收敛了些,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兴奋。
“当然不只是为了吓唬人,会长。”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颤栗,“我们去了一个地方……或者说,接触到了某种‘源头’。关于伊德海拉,关于这些‘分身’,关于我们所有人……我可能,找到了一点有趣的线索。”
孽蜥的黄色竖瞳,在灯光下,似乎也闪过一道诡异的光。
地下室冰冷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更加凝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