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
弗洛伦斯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我的情报网也反馈了类似的反常。不仅仅是伦敦,欧洲其他几个主要城市,近期也出现了零星但手法类似的诡异命案,同样,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有组织性的雇佣刺杀参与。这像是一场……自发的、混乱的‘献祭’或‘狩猎’,其规则和目标,我们目前无法理解。”
拉裴尔优雅地交叠着双腿,手中把玩着一枚精致的怀表,翡翠色的眼眸里是深思的神色:
“如果真是伊德海拉或相关存在的手笔,那么祂们的行动正在升级,从针对特定个体或地点,转向更广泛、更混乱的……污染。我们继续进行的‘游戏’,在祂们眼中,或许就像在燃烧的森林旁边点燃一根火柴,既微不足道,又可能暴露我们自己。”
莱昂斜靠在窗边,冰蓝色的眼睛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特制的扑克牌:
“我们的‘生意’停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信号。要么,对手强大到不需要我们这类‘服务’;要么,就是真正的‘玩家’已经下场,我们这些‘棋子’暂时被排除在了棋局之外。无论是哪种,继续躲在庄园里玩过家家,都不是明智之举。”
弗雷德里克坐在奥尔菲斯身旁,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手和担忧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奥尔菲斯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扬声器代表的弗洛伦斯),最终做出了决定:
“第七组游戏计划,无限期暂停。所有对外与‘游戏’相关的活动全部中止,转为静默状态。我们需要重新评估局势,整合所有信息,确定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这不再是某个小组或几个核心成员能够单独应对的局面了。我们需要了解每一位成员掌握的信息,评估每一位成员的状态和能力。我提议,召开七弦会自成立以来,最正式、最全面的一次全体核心成员会议。时间……就定在七月初。地点,欧利蒂斯庄园宴会厅。”
这个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弗洛伦斯负责通过绝对安全的渠道,联系所有散布在各处的核心成员,传达指令并确定最终时间。
六月在动荡与等待中缓慢爬过。
伦敦的混乱并未平息,反而有加剧的趋势。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恐慌逐渐转向某种麻木的接受,苏格兰场公布的“调查进展”苍白无力,政府高层似乎也陷入了某种沉默或分歧。
血腥的谜团依旧笼罩着这座城市,而失踪的尸体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数字。
七月初,欧利蒂斯庄园迎来了一次罕见的“热闹”。
并非宾客盈门的那种热闹,而是一种肃穆的、带着无形压力的聚集。
分散在世界各地、执行着不同任务或处于待命状态的核心成员们,通过各种隐秘的途径,陆续抵达了这座他们名义上的“总部”。
七月五日,傍晚。
天色尚未完全黑透,但庄园内已经亮起了灯火。
一楼主宴会厅,那扇厚重的桃花心木门紧闭着。
门内,与上次为奥尔菲斯庆生时温馨华丽的布置截然不同。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明亮但不刺眼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厅堂。
长条形的宴会桌被移到了墙边,上面覆盖着白布。
大厅中央,呈环形摆放着二十把高背扶手椅(其中一把空置,属于已故的霍夫曼),椅背挺直,造型简洁而庄重。
每两把椅子之间,设有一个小边几,上面放着清水杯和简单的纸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没有音乐,没有装饰,只有一种近乎军事会议般的严肃与冷冽。
环形座椅的内侧,稍微突前的位置,摆放着三把椅子——
居中属于会长奥尔菲斯·德罗斯,左侧是副会长弗洛伦斯(她本人已秘密返回庄园),右侧则是作为此次会议重要召集人及庄园主人的奥尔菲斯指定的临时席位,此刻空着,但意味着会议的重要层级。
成员们陆续入场,每个人都穿着便装,但神情肃穆,步履沉稳。
他们按照某种无形的次序,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彼此之间只有眼神的短暂交流,或极轻微的颔首致意。
多年的秘密生涯,让他们早已习惯了在聚集时保持低调与警惕。
当最后一位成员——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的维奥莱特(竹叶青)——悄然入座后,宴会厅厚重的门被老约翰从外面轻轻关上,并落了锁。
内部的所有窗帘都已拉严,隔绝了外界的任何窥探可能。
环视全场,七弦会现有的核心成员,除了早已牺牲的霍夫曼,以及尚未正式加入、仍在弗洛伦斯的考察期的莉莲·克劳馥之外,悉数到场:
奥尔菲斯作为会长,坐在主位,神情冷峻。
弗洛伦斯作为副会长,坐在奥尔菲斯左侧,姿态放松却目光如鹰。
弗雷德里克坐在奥尔菲斯右后方稍偏的位置,他并非七弦会正式成员,也不属于核心指挥层,但作为会长最亲密的人及此次会议的见证者列席。
拉裴尔与卡米洛相邻而坐。
莱昂独自坐在一侧,伊万则坐在他斜后方稍远一点,依旧保持着一种沉默的跟随姿态。
卢基诺坐在靠近奥尔菲斯的位置,神色间还带着些许上次行动的疲惫与惊悸未消。
施密特与安娜斯塔西娅这对兄妹坐在一处。
诺顿·坎贝尔独自坐在角落,帽檐压得很低,时不时拍拍胸口,低头嘟囔着什么。
程愿的位置空着,但椅子仍在,提醒着众人她的失踪。
梅莉·普林尼的位置同样空置。
维奥莱特、霍恩海姆、艾琳·阿德勒、索菲亚、雅各布·科恩、莎莉按顺时针排列下去。
雷奥·杜邦与施特劳斯坐在一起,方便照料。
丹尼尔·霍夫曼的位置空置,留下无声的纪念。
塞巴斯蒂安和罗斯坐在最后两位。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环形中央的奥尔菲斯身上。
奥尔菲斯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拿任何稿纸,目光平静而有力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
那双栗色的眼眸深处,是凝重的决心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位。”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感谢各位在紧急情况下,能够排除万难,准时聚集于此。今天,是我们七弦会自成立以来,第一次举行如此正式、如此全面的核心会议。原因无他——我们,以及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超出常规认知的危机。”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
“伦敦近两个月的连环诡异命案,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甚至亲历或调查过部分现场。”奥尔菲斯继续说道。
“但今天,我要告诉各位的,不仅仅是这些案件的诡异本身。而是一个更值得我们警惕的现象:在这场席卷城市的血腥混乱中,我们七弦会——欧洲地下世界最顶尖的杀手与情报组织——没有接到任何一单与之相关的委托。”
此言一出,大厅里响起了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吸气声。
在座的都不是庸人,立刻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一双双眼睛骤然变得更加锐利,气氛陡然绷紧。
“这意味着什么?”奥尔菲斯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具穿透力,“意味着制造这些混乱的存在,其行为逻辑、目标和力量层次,已经超出了我们以往处理的、属于‘人类世界’阴谋与暴力的范畴。意味着我们过去赖以生存、运作的规则和边界,正在被一种更古老、更不可名状的力量粗暴地打破和侵蚀。”
他略微停顿,让这个沉重的结论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近期或多或少,都接触过、感知到,或正在被一些……‘非常规’的现象或力量所困扰。”
奥尔菲斯的目光依次掠过卢基诺、诺顿、以及那些经历了“游戏”或拥有特殊背景的成员。
“从湖景村的海中少女和疑似哈斯塔的触手,到密林遗迹中伊德海拉意志的直接显化,再到某些成员与自身‘另一面’联系的异常中断或强化……这一切都不是孤立的偶然。”
“我们面对的,可能不仅仅是伊德海拉一位外神。”
奥尔菲斯抛出了更惊人的猜测。
“哈斯塔的力量阴影已经出现。而伦敦的混乱,是否还有其他存在的推波助澜?我们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一场波及现实世界、涉及超自然存在的冲突或‘收割’,正在加速到来。而我们七弦会,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入其中,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某些存在的‘目标’之一。”
大厅里落针可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即使是平日最玩世不恭的莱昂,此刻也收敛了所有轻浮的表情,冰蓝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冰冷的计算。
伊万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拉裴尔轻轻叩击着怀表盖。
施密特推了推眼镜,与妹妹交换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
“因此,”奥尔菲斯提高了一点声音,斩钉截铁,“我宣布,七弦会自即日起,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常规对外任务暂停接收。所有成员,未经批准,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安全区域或进行可能暴露组织的行动。我们的首要目标,从完成委托、维持组织运转,转变为——生存,以及,在可能的情况下,找到对抗或延缓这场危机的方法。”
他坐了下来,但话语的份量却重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现在,”奥尔菲斯看向弗洛伦斯,示意她开始,“由弗洛伦斯副会长,向大家通报当前我们掌握的所有相关情报,以及外部局势的最新变化。之后,我需要听取每一位成员的汇报——关于你们各自负责领域的情况,近期遭遇的任何异常,以及……你们对于当前危机,任何可能的见解或建议。”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炬。
“记住,各位。这不再是某个人的战斗,也不再是某个小组的实验。这是我们七弦会全体,面对未知与恐怖的背水一战。我们需要信息共享,需要信任彼此的专业与判断,需要整合我们所有的力量与资源。”
“会议,现在开始。”
弗洛伦斯站起身,走到环形中央预留的空地前。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开始用清晰冷静的语调,概述伦敦及欧洲其他地区的异常案件模式、苏格兰场的无能、政府层面的异常沉默,以及情报网络捕捉到的、关于各种邪教活动或神秘仪式传闻增多的趋势。
她出示了一些经过处理的现场照片和能量读数分析图表,那些画面和数据的诡异程度,让即使是最见多识广的成员,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随着弗洛伦斯的叙述,笼罩在欧利蒂斯庄园上空的阴云,仿佛更加沉重地压了下来。
而这场事关存亡的会议,才刚刚拉开序幕。
接下来,将是每一位成员带着各自掌握的秘密碎片、经历的恐怖片段、以及深藏的忧虑与决心,共同拼凑那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关于即将到来的黑暗时代的全景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