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使不得啊!”
袭人脸色煞白,鬓边的簪子都震得歪斜,她膝行几步,重重磕在地上。
四儿紧随其后,哭得肩膀一抽一抽,连话都说不连贯:“求老爷开恩……二爷他……他真的知道错了……”
一众大丫鬟们跪了满地,平日里的体面荡然无存,个个花容失色,朝着贾政连连磕头,咚咚的声响撞得人心头发紧。
“你们也给我滚开!”
贾政暴喝一声,声如惊雷。
他此刻双目赤红,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哪里还听得进半句劝解。
手里那柄梨木大板被攥得死紧,木板边缘因常年打磨泛着暗沉的光泽,此刻在他手中,却像是一柄索命的利器。
他一步一步朝着贾宝玉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砖上,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儿上,那架势,分明是要将眼前这个逆子活活打死才肯罢休。
贾宝玉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恨,是怒,是心口翻涌的憋屈。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目光却直直地钉在几步外的贾恒身上。
贾恒又一次上前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脸上恰到好处地写满了焦急与惶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父亲!万万不可!这梨木板子厚重结实,真要打实了,会打死人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是一副手足情深、忧心忡忡的模样。
贾宝玉看着他这惺惺作态的样子,胸中的恶心与恨意如同翻江倒海的浊浪,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个贾恒,总是火上浇油。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444!】
……
“你给我滚!”
贾宝玉猛地一伸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将贾恒推开。他的指尖触到贾恒的衣襟,只觉一阵腻人的绸缎滑腻,那股子虚伪的气息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贾恒猝不及防,被推得一个踉跄,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摔在地上。
他脸上瞬间浮现出震惊与受伤的神色。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里早已乐开了花,几乎要笑疯了。
好!太好了!
宝玉哥哥,你越是这样冲动,越是这样桀骜不驯,父亲就越是恼怒,对你的厌弃就越是深重。你越是恨我,我就越是欢喜!
贾恒垂下眼睑,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得意,再抬眼时,已是满眼的痛惜与无奈,仿佛真的为贾宝玉的执迷不悟而痛心疾首。
“你……你这个孽障!”
贾宝玉这一推,彻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胡须都在剧烈地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口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指着贾宝玉的鼻子,手指抖得不成样子,积攒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今天非打死你这个逆子不可!”
贾政怒喝一声,再也控制不住,抡起手中的梨木大板,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贾宝玉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啊!”
丫鬟们的尖叫凄厉无比,袭人更是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她想要扑上去拦住贾政,却被旁边的小厮死死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厚重的木板落下。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像是巨石砸在棉絮上,又像是重锤敲在鼓面上,听得人心脏都骤停了一瞬。
那厚重的梨木板子,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贾宝玉的背上。
力道之大,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贾宝玉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晃了晃,像是狂风中的芦苇,单薄的身子险些栽倒在地。
他死死咬着牙,下唇被咬得鲜血淋漓,一口温热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缓缓滑落,滴落在月白色的锦缎衣襟上,晕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但他硬是撑住了,没有倒下,甚至连一丝求饶的哼唧声都没有发出。
他挺直了脊梁,倔强地站在那里。
袭人等人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二爷!”
“宝玉!”
她们哭喊着想要扑上去,却又畏惧于贾政雷霆般的怒火,只能跪在地上,绝望地朝着贾政磕头,额头磕得青一块紫一块,血迹斑斑。
“都给我闭嘴!”
贾宝玉忽然回头,对着她们低吼出声。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厉。
他的桃花眼此刻红得吓人,眼底翻涌着痛楚与倔强,“谁也不许求情!让他打!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是不是真的要打死我!”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霎时一片死寂。
丫鬟们的哭声戛然而止,一个个面面相觑,看着贾宝玉决绝的模样,眼泪更是汹涌而出,却只能死死憋着,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叮!来自贾宝玉的负面值+888!】
……
贾恒在心里给贾宝玉狠狠鼓了个掌。
好样的!就是这股宁死不屈的劲儿!继续保持!你越是这样,父亲就越不会手软,你的名声就越是狼藉,我想要的一切,就越是唾手可得!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精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为贾宝玉的安危而担忧。
贾政见他到了这个地步还敢如此嘴硬,更是怒不可遏,气得胸膛都要炸开了。他指着贾宝玉,气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好一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我今天就成全你!”
他再次高高举起手中的梨木大板,木板带着风声,朝着贾宝玉的后背再次落下。
“父亲!”
贾恒又一次“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傻乎乎地挡在贾宝玉身前,那样太容易引火烧身。他绕到贾政身侧,直接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贾政的手臂。
他的力气用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贾政觉得他是在忤逆,又能堪堪拦住贾政挥下的板子。
“父亲!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贾恒的声音带着哭腔,情真意切得让人动容,“这梨木板子力道太沉,再打下去,哥哥真的会出人命的!哥哥他虽然有些不思进取,但……”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为了哥哥,气坏了您自己的身子,实在是不值得啊!”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
既说了宝玉不思进取,又狠狠捧了贾政一番,说他是为了贾宝玉才动怒伤身,更显得自己一片拳拳孝心,顾念着兄弟情谊,又体贴着父亲的身体。
果然,贾政挥板的动作顿住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的怒火却微微敛了敛。
他侧头看着怀里这个懂事孝顺的儿子,再转头看看那个梗着脖子、一脸桀骜的逆子,一股无名火混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
同样是儿子,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一个知书达理,孝顺懂事,处处为家族着想;一个却顽劣不堪,流连于脂粉堆里,不思进取,顶撞长辈,简直是丢尽了贾家的脸面!
贾政越想越气,却又被贾恒抱着手臂,动弹不得。
他一把甩开贾恒的手,力道却已经轻了许多,没有了方才那般雷霆万钧的气势。
“你让开!”贾政沉声道,语气依旧严厉,却少了几分杀意,“我今天非要打醒他不可!不然他迟早要毁了自己,毁了整个贾府!”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梨木大板指着贾宝玉的鼻尖,厉声质问:“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错了没有?”
空气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