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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输了!输得如此彻底,如此惨烈,却又……心服口服。
因为渡边正雄知道,如此超强烈度的打击,在没有足够坚固的工事防护下,他和他的麾下们,坚持不到援军抵达的。
战斗在日落时分彻底结束。
山谷里,枪声渐渐平息,只剩下晚风吹过成堆尸体的呜咽声,和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
渡边正雄的搜索队,近两千人,除了少数在战斗的尾声主动扔掉武器、跪地投降的,几乎被全歼。
在一处僻静的河滩上,几名虎贲师的士兵,发现了渡边正雄的尸体。
日本陆军大佐穿着有些脏脏的大佐军服,跪坐在地上,腹部插着一把短小的肋差,用最传统、最决绝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极度扭曲而狰狞的面部肌肉证明,日本人这种自绝方式,真的是贼拉变态。
……
“坚田号”缓缓地、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靠上了岸,巨大的船身在岸边投下长长的阴影。
唐坚穿着一身脏到没边的军服,甚至都没有军衔,唯一值得让人多看两眼的,或许就是钢盔下方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身后,是石大柱、高起火、周二牛、楚青峰……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他们虽然衣衫上还带着战斗的痕迹,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中充满了百战余生的平静与自豪。
岸边,虎贲师的士兵们早已列队等候,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群从炮舰上走下的、神情平静却难掩一身彪悍杀气的友军。
所有人的眼神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好奇与激动。
一个虎贲师的新兵,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满脸稚气未脱,他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老兵班长,压低了声音,激动地问:
“班长,他们……他们就是独立旅的人?那个……那个就是唐上校?他……他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吗?一个人,就带着一个连,在鬼子后方闹得天翻地覆?”
那个脸上带着一道长长刀疤、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老兵,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下巴朝着前方努了努,眼神里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复杂情绪。
新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他们的师长,余中将,那个在他们心中如天神般威严、治军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被弟兄们私底下敬畏地称为“老虎”的将军,此刻竟然完全不顾将官的仪态,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般灿烂而激动的大笑。
“唐老弟!哈哈哈哈!你这个混小子!好样的!打得好!打得漂亮!”
余中将根本不顾什么上下级礼仪,在距离唐坚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就张开了双臂,上前一把将他死死抱住,苍劲有力的大手用力地拍着唐坚的后背,发出“砰砰”的闷响,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激动和赞赏都拍进对方的身体里。
唐坚被他抱得一个踉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师座,谢谢您率部来救!”
“说什么谢!”
余中将放开他,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小子,真是给我、给57师老弟兄们长脸。”
在他身后,那些在虎贲师里跺一跺脚,整个师都要抖三抖的实权上校们,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和敬意。
唐坚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被余中将拍得有些凌乱的军服,后退一步,猛地并拢双脚,身体站得笔直如松,对着余中将行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声音洪亮:
“长官!国民革命军第74军独立旅唐坚,向您报到!”
石大柱等人皆站直身体,齐齐敬礼。
余中将脸上的笑容一敛,神情瞬间变得庄重肃穆,他挺直胸膛,抬手还了一个同样无可挑剔的军礼:“唐副旅长,弟兄们,此战辛苦!我代表虎贲师全体官兵,欢迎你们回家!”
礼毕,唐坚又转向两位上校团长,再次立正敬礼:“张团长,陈团长,久仰大名!此次协同作战,辛苦两位了!”
两位团长受宠若惊,连忙回礼,其中一位哈哈大笑道:“唐副旅长客气,我们不过是来给你打扫战场的,这顿饺子,馅儿是你们调的,皮是你们擀的,我们就是烧了把火,吃了顿现成的!”
这番话引得周围的军官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然而,唐坚的目光却越过了这些将校,投向了他们身后那些肃立的、沉默的普通士兵。他在那些布满风霜和硝烟的脸庞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柔和,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士兵的队列走去。围上来的军官们对视一眼,默契地让开了一条路。
唐坚走到队列前,在一个满脸络腮胡、肩膀上扛着上士军衔的老兵面前停下。
“王大麻子。”唐坚轻声喊道。
那中士浑身一震,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猛地挺直了胸膛。
“怎么,两年不见,不认识我了?”
唐坚笑着,伸出拳头,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营长,你还记得我呢!”陆军上士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喊了出来。
那是唐坚在五十七师时的老下属,只是因为常德之战后因为伤重,没能跟随唐坚去独立旅。
“二营长现在是唐副旅长了,大麻子你个憨货!”旁边一个老兵笑骂道,可他自己眼圈也红了。
唐坚没有在意称呼,他张开双臂,给了陆军上士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你小子,还活着,真好。”
松开陆军上士,又看向另一个中士:“李四狗,你的腿好利索了吗?在常德,你小子可是答应我,战后要请我喝酒的,结果老子连口水都没喝到你娃的。”
那个叫李四狗的中士,一个平时谁都不太愿意鸟的刺头儿,此刻却眼泪哗哗的:“好了……好了……酒,我今天就请。”
“哈哈,那还是再等等吧!就今天这人数,我怕你那点儿军饷不够。”唐坚笑了。
余中将那可是个情商极高的人,能在这里排队等候的,都是当年唐坚在常德的老战友,当年常德一战加上伤病号总共就千把人,一个多月的守城战熬下来,大部分都熟悉了。
唐坚一个个看过去,叫出他们的外号,问候他们的家人,提起当年一起扛枪、一起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往事。
那些桀骜不驯、在新兵蛋子面前威风八面的虎贲师老兵油子们,此刻全都卸下了坚硬的外壳,有的咧着嘴笑,有的低头抹泪,有的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拍着唐坚的胳膊。
这一幕,彻底把旁边那个新兵看呆了。
他无法想象,那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英俊得不像话的年轻上校,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他更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那个杀人不眨眼、视军纪如生命、能把人操练到死的刀疤脸班长,此刻会像个孩子一样,站在那个年轻上校面前,激动地敬着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他看着他们的师长、团长们,就那么带着微笑,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唐坚和这些老兵们叙旧,眼神里没有丝毫的不耐,反而充满了欣慰和理所当然。
突然间,新兵终于明白了。
那种尊敬,不是来自于军衔,不是来自于命令。那是用一次次同生共死的战斗,用一个个从不抛弃的承诺,用一腔为国为兄弟的热血,浇筑起来的。
年轻的士兵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名叫“唐坚”的传奇,将不再是道听途说的故事,而是活生生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成为了他要用一生去追赶和仰望的目标。
唐坚却是不知道,这一幕,他在多少年轻士兵心中种下了一颗无比重要的种子。
并肩作战,永不相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