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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座的将领们,几乎都是这么想的。这小子,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泼天的富贵就这么砸下来了。
然而,所有人的期待都落了空。
然而,唐坚却摇了摇头。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然后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又坚定地看着王耀武,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长官,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恳请长官,给我独立旅的弟兄们,放个假。”
“放假?”王上将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座的将领们也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放着天大的功劳和前程不要,只要一个假?
唐坚的目光扫过窗外,仿佛能看到那些在营地里操练的、一张张年轻而又沧桑的脸。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和温情。
“长官,我独立旅自成立以来,无日不处于血火之中。弟兄们跟着我,从湘省奔袭2000公里杀往滇西,又参与湘西会战。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小两年甚至数年都没有回过家了。”
“如今,日寇投降,大战已毕。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湘、鄂两地的子弟。家,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们想回家看看爹娘是否安康,想告诉家里的婆娘,自己还活着。”
唐坚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那些刚刚还在兴奋议论的将军们,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感同身受的沉默与动容。
他们,谁又不是背井离乡的儿子,牵挂妻儿的丈夫?
唐坚的目光重新回到王上将身上,他的腰杆,微微弯了下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恳求。
“长官,我唐坚,恳请您,给我和独立旅所有湘、鄂两籍的官兵,批十五天探亲假!让他们……回家看看。”
“另外,我也想……回家看看我娘。”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上将的心,猛地一颤。
王上将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写满疲惫的脸,看着他那双本该清澈却盛满了尸山血海的眼睛。他想起了在受降台上,这个年轻人如神魔般浴血的身影;想起了在战俘营里,他面对诘难,字字泣血的怒吼。
他总是那么强大,那么冷静,那么无坚不摧,仿佛一尊用钢铁铸就的战士。
直到这一刻,王上将才猛然惊觉,剥去那层层耀眼的光环,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会想家的孩子啊。
一股热流,猛地从胸口直冲眼眶。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上将,眼圈,竟不可抑制地红了。
“好……”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你这个请求,我批准了!”
他猛地一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通行令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力透纸背!
“我不仅批你十五天假!我还要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去!”他将签好字的通行令,重重地拍在桌上,然后说道。
“看到门口那辆吉普车没,那可是我从史迪威将军那里要来的,从现在开始,归你了。你!还有你那个当营长的表兄刘铜锤!你们俩,开着那辆车,衣锦还乡!”
“至于独立旅其他请假的官兵。”
王上将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的命令!后勤部,立刻拨付三个月的军饷!所有请假官兵,每人发放一套新军装,一双新军靴!全部由方面军司令部开出通行证。”
“百战归来,当有荣光!我老王的兵,打了胜仗,就该抬头挺胸,风风光光地回家!告诉他们的父老乡亲,他们的儿子,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其余各部,家不远的官兵,也可参照此例探亲,但假期都务必控制于10日内!”
“是!”指挥部内,所有将领全体起立,轰然应诺,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唐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拢双脚,向着王上将,敬了一个最庄严、最标准的军礼。
……
当唐坚宣布批准湘鄂两省子弟可回家探亲的消息传回独立旅营地时,整个军营,在一瞬间的寂静之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嗷——!可以回家啦!”
“娘!俺可以回来看你啦!”
......
无数士兵,这些在战场上子弹穿胸都不皱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此刻却像孩子一样,又哭又笑,他们互相拥抱着,捶打着对方的后背,用最直接的方式,宣泄着心中那积压了太久的、对家的思念。
林静宜是在一片欢腾中,找到唐坚的。
唐坚正在和已经担任参谋长的秦韧以及几名营长商量独立旅官兵分批回家探亲事宜。
林静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看着他在阳光下,侧脸的轮廓英挺如刀削,看着他嘴角那抹发自内心的、久违的轻松笑意。
唐坚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林静宜也笑了,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走到他面前。
“你的行礼,我已经帮你收拾好了!”
“谢谢你,静宜!”唐坚回答道。
“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吗?”
林静宜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霞。
“我……我想去……拜见伯母。”
声音很轻,却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周围瞬间激起了层层涟漪。
唐坚如此情绪稳定之人,在那一刻都忍不住呆了一呆。
这已经不只是表明心迹,这是一种托付,一种承诺。这是要做他唐家准儿媳的姿态。
刘铜锤那张粗犷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他冲着唐坚挤眉弄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行啊老表,这都直接要上门见家长了!”
秦韧和画大饼他们,也都是一脸“我们都懂”的坏笑。
唐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看着林静宜那双明亮、清澈而又带着一丝羞涩与坚定的眼睛,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个字。
“好。”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嘚嘚”声,闯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