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里出来，李承乾没回东宫，而是去了趟京兆府大牢。陈富贵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穿着囚服，蓬头垢面，哪还有半点西市大佬的样子。

看见李承乾，他扑到栏杆前：“殿下！殿下饶命啊！草民知错了！草民愿意把全部家产捐出来，只求殿下饶草民一命！”

李承乾在牢房外坐下：“陈富贵，本宫问你几个问题。答得好，本宫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答得不好，你就准备在牢里过年吧。”

“殿下请问！草民一定如实回答！”

“第一，西市行会这些年，一共收了多少‘会费’‘管理费’？”

陈富贵犹豫了一下，咬牙道：“大概......大概二十万贯。”

李承乾眯起眼睛：“二十万贯？你确定？”

“确定！草民有账本，藏在西市宅子的地窖里。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二，这些钱，你都用在哪儿了？”

“一半......一半用来打点关系。”陈富贵声音越来越小，“京兆府、长安县、市署，还有朝中几位大人，都打点过。剩下的一半，行会自己留着，用于......用于......”

“用于养打手，用于你们这些人花天酒地。”李承乾替他说完，“第三，朝中都有谁收过你的钱？”

陈富贵脸色惨白：“殿下，这个......这个草民不敢说......”

“不敢说？”李承乾站起身，“那你就烂在牢里吧。福安，我们走。”

“等等！等等！”陈富贵急了，“我说！我说！戴胄戴大人的管家收过，侯君集侯将军的侄儿收过，还有......还有魏王殿下的一个门客也收过......”

李承乾脚步一顿：“魏王？”

“是......是的。”陈富贵哆哆嗦嗦地说，“魏王殿下编《括地志》，需要经费。那门客说，只要行会赞助五千贯，魏王殿下就能在书里给行会美言几句......”

李承乾笑了。好个李泰，胆子不小啊。

“行，本宫知道了。”他转身，“陈富贵，你把行会这些年做的恶事，全部写下来。谁收了你的钱，谁帮了你忙，谁跟你勾结，一笔一笔写清楚。写好了，本宫保你不死。写不好，或者有隐瞒，后果你知道。”

“草民写！草民一定写！”

从大牢出来，李承乾直接回了东宫。李泰正在书房里算账，看见大哥，高兴地举起账册：“大哥！今天卖了三千贯！净赚一千二百贯！”

李承乾没接账册，而是在他对面坐下：“二弟，你跟西市行会，有没有来往？”

李泰一愣：“行会？没有啊。大哥怎么问这个？”

“陈富贵说，你的一个门客，收了他五千贯，说是赞助你编《括地志》。”

李泰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地上：“什么？这......这不可能！我从来没让人去收过钱！”

“那你有没有门客，叫张松的？”

李泰想了想，脸色变了：“有......张松是我府上的清客，负责帮我搜集资料。但他......他怎么会......”

“去，把张松叫来。”李承乾冷着脸，“现在就去。”

张松很快被带来了。这是个四十来岁的文人，穿着青衫，留着山羊胡子，看着文质彬彬的。看见李承乾，他躬身行礼：“草民张松，参见太子殿下，魏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