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扑棱棱落在两仪殿窗棂上的时候,李世民正端着茶杯,听户部尚书戴胄汇报春耕的事儿。
“陛下,关中今年雨水丰沛,麦子长势喜人,若是没有意外,秋收可望增产三成......”
戴胄话还没说完,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捧着竹筒小跑进来,脸色煞白:“陛下!镇北城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搁在案上:“拿来!”
竹筒里卷着三封军报。第一封是薛礼亲笔,字迹潦草,但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第二封是随军书记官写的战报,条理清楚。第三封是达头按了手印的降表。
李世民先打开薛礼那封,扫了几眼,眼睛越瞪越大。看完,他把信往案上一拍,仰天大笑:“好!好个薛礼!好个镇北城!”
戴胄和殿里伺候的太监们都愣住了。自打镇北城被围,陛下已经一个月没这么笑过了。
“陛下,可是镇北城......”戴胄小心翼翼地问。
“大捷!”李世民把信递给戴胄,“自己看!五万对八千,守了三十七天,歼敌两万三,俘虏八千,缴获牛羊六万,马匹一万!颉利那个老小子,被薛礼一箭射中肩膀,带着残兵逃回漠北去了!达头阵前倒戈,活捉了颉利的儿子叠罗支!”
戴胄接过信,越看手越抖。他不是武将,但也看得懂战报上的数字——阵斩一万七,俘八千,伤敌无数。己方伤亡不到三千。
这是泼天的大功啊!
“陛下,这......这可是开国以来,以少胜多第一战啊!”戴胄激动得胡子直颤,“薛将军当封侯!不,当封公!”
“封!必须封!”李世民站起身,在殿里来回踱步,“传旨,薛礼加封镇北侯,食邑两千户,赐金千斤,帛万匹!所有参战将士,按功行赏,阵亡者加倍抚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让薛礼把叠罗支押回长安。朕倒要看看,颉利舍不舍得他这个宝贝儿子。”
旨意还没传下去,外头又传来脚步声。李承乾冲进殿里,跑得气喘吁吁:“父皇!儿臣听说镇北城......”
“赢了!”李世民把战报塞给儿子,“自己看!你那个薛礼,给你长脸了!”
李承乾接过战报,飞快扫了一遍,然后死死盯着最后几行字——己方伤亡两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阵亡九百五十六人。
九百五十六条人命。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睛有点红:“父皇,抚恤的事儿,儿臣来办。阵亡将士的家属,每家发一百贯,免三年赋税。伤残的,东宫养他们一辈子。”
李世民看着儿子,点了点头:“准。”
“还有,”李承乾继续说,“缴获的战利品,按老规矩,三成归朝廷,三成赏将士,四成用于镇北城建设。薛礼那份,给他留着,等他回长安再给。”
“这个你也想好了?”
“想好了。”李承乾把战报折好,收进怀里,“这些将士跟着儿臣去草原,是信任儿臣。儿臣不能让他们寒心。”
戴胄在一旁听着,心里五味杂陈。他之前还弹劾太子与民争利,可现在看,太子对将士是真上心。一百贯啊,够普通人家吃用十年了。
“陛下,”戴胄躬身,“太子殿下仁心,老臣敬佩。只是这抚恤的银子......”
“从百货店的利润里出。”李承乾打断他,“不够的本宫补。戴大人放心,不动国库一文钱。”
戴胄老脸一红,讪讪地退到一边。
李世民摆摆手:“行了,都下去吧。承乾,你留下。”
戴胄和太监们退下后,李世民走到儿子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承乾,薛礼这次立了大功,但你可知,朝中会有人说,这是你的功劳?”
李承乾一愣:“儿臣又没去前线......”
“你是没去,但镇北城是你建的,薛礼是你提拔的,战略是你定的。”李世民叹了口气,“有人会说,你一个八岁孩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定是有人教你,或者说,定是薛礼为了讨好你,虚报战功。”
李承乾皱眉:“他们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