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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成不好说。”
她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杀你,足够了。”
剑意再涨。
这一次,冰蓝剑气凝成一道匹练,直直斩向聂轻罗脚下的蛊阵枢纽。
剑气所过之处,蛊丝寸寸崩断,发出一连串细密的“噼啪”声。
聂轻罗脸色微变,向后退了一步。
她抬手,数十只子蛊从袖中飞出,在身前织成一道半透明的虫墙。
“紫灵姐姐,何必呢。”
她道,“你那两个盟友,一个是你亲手打杀的和尚,一个是合欢宗的小娘子。如今都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走得出这座遗迹?”
“谁说我要走?”紫灵道。
她一步踏出,剑气如虹,将那层虫墙劈开一道缺口。
蛊虫四散,聂轻罗被剑气逼得连连后退,脸上终于露出凝重之色。
就在她准备再次结阵的刹那,塔基外忽然亮起一道剑光。
那道剑光不冷,反而带着一股暖意,像日照寒潭,清可见底。
剑光落下,将聂轻罗与紫灵之间的蛊丝,尽数斩断。
“够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雾中传来,“两位都是玄阴神教的人,有什么仇,出了遗迹再算不迟。”
萧断雪。
他背负长剑,从雾中走出,面容普通,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看了紫灵一眼,又看向聂轻罗,没有再说话。
聂轻罗的脸色变了变。
她看了看萧断雪,又看了看紫灵,权衡片刻,最终轻笑一声:“萧道友倒是来得巧。既如此,小妹便不打扰二位叙旧了。”
她退入雾中,身形很快消失不见。
紫灵站在原地,看着萧断雪。
“多谢。”她道。
两个字,干净利落。
萧断雪摇了摇头:“举手之劳。你身上有伤。”
“不碍事。”紫灵道。
她收剑归鞘,转身,朝塔基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
“萧师兄。”
她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方才说,我走不出这座遗迹。可那两个人,是被一道裂隙卷走的。”
萧断雪没有接话。
“裂隙合拢了。”
紫灵道,“可这世上,没有合拢了就再也找不到的裂隙。”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像是在说给萧断雪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萧断雪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那道裂隙合拢之前,我隔着雾,看见塔基上的光往那边偏了偏。”
他抬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你若真想找,那里或许还有些痕迹。”
紫灵没有说话。
她点了点头,身形没入浓雾之中。
萧断雪看着她消失在雾气里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终究没有追上去。
浓雾深处,紫灵独自走着。
她沿着塔基周围向西北的石地,一寸一寸地找。
脚印、血迹、灵力的残痕……凡是她能找到的,她都记在心里。
她不知道那道裂隙为什么会张开,也不知道那两个人被卷去了哪里。
她只知道,她得先找到他们。
然后,问清楚。
他最后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
很久很久,只有坠落。
身体被一股不可名状的力量裹挟着翻滚,五脏六腑搅在一处,先前被剑气震出来的那口血,又涌了上来。
季仓想运灵力护住心脉,可丹田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聚不起来。
方才塔基上那一撞,将他一身灵力耗了个干净,紫云炉缩在丹田深处,黯淡得像一盏将熄的灯。
他只能任那股力量撕扯着,一直往下坠。
裂隙里涌出来的气流又干又冷,带着那股万古不变的死寂,刮得他皮肉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忽然渗上来一股凉意。
不是坠落的风,是那种从四面八方漫进来的冷,像整个人被按进了一面冰凉的镜子里。
然后是一声闷响。
后背先着了地。
季仓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彻底没了知觉。
再醒来时,他趴在一片光滑得不像话的地面上。
脸贴着的地面冰凉、平整,像打磨了千百年的玉石,光可鉴人。
季仓撑着胳膊想爬起来,胳膊却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才勉强翻过身,仰面躺下。
他望着头顶,愣住了。
头顶没有天。
或者说,头顶的天是倒过来的。
一片倒悬的河山悬在半空,山峦倒挂,树根朝天,枝叶朝下,像一根根倒生的巨草。
一条大河从云间倒卷而下,水不往低处流,偏往高处走,逆着天光,蜿蜒进倒悬的群山深处。
他躺着的地方,平整如镜,映着那片倒悬的河山。
云影在“地面”上缓缓流动,像走在一面巨大的水镜上。
天地倒置,山河颠倒。
季仓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纹路清晰,指甲缝里还沾着血。
他闭上眼,又睁开,世界依旧颠倒。
这不是幻境。
他分得清幻境和真实。
他趴着的这块地,是真的。
这地方静得吓人。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尘埃都悬在半空不动,像一幅画,画上只有他一个人。
“大师!”
齐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季仓偏过头,看见她跌坐在几步外,发髻散了,紫裙撕裂一角,脸上沾着灰,正撑着膝盖站起来。
她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搭在他腕上。
片刻,眉头皱起。
“伤成这样……”
她话没说完,先自袖中取出一枚丹丸,托着他的后脑喂进嘴里。
那丹丸带着花蜜般的甜香,一入喉便化开。
季仓只闻那药气,便辨出主药是百年以上的木灵花,配了山参露固本,正是正经的疗伤路数。
紧接着,齐溪又并指抵住他心口,一缕青碧色的灵力渡了过来,带着百花般的生机,细细地在他经脉里走了一圈。
“别说话。”
她收回手,“你丹田里灵力全空了,经脉也乱得厉害。再乱动,根基都要受损。”
季仓受了她那缕灵力,胸腔里那团翻涌的闷痛才慢慢缓了下来。
他喘了两口气,哑声道:“多谢齐施主。”
“谢什么。”
齐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那一炉子宝贝呢?五行光环那么大的动静,怎么这会儿连护个身都不成?”
“灵力空了。”季仓道。
“妾身知道空了!”
齐溪气道,“妾身问你,方才在塔基上,你为何不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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