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死寂。

须菩提祖师坐在法台上，看着下方满眼桀骜的孙悟空，握着拂尘的手背青筋暴起。

剧本，偏了。

这猴子不仅没有被他循循善诱的长生大道忽悠，反而一开口就要学捅破天的杀伐大术。

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戾气，让须菩提这位准圣化身都感到心惊肉跳。

教，还是不教？

不教，这猴子现在就敢拍拍屁股走人。

西方大兴的引子就此断绝，这万年大计的开局便成了一个笑话。

教，那就是亲手给天庭和佛门锻造一把可能失控的凶兵！

“师父？”孙悟空催促，呲起獠牙。

“若是不教，俺老孙再去他处寻仙问道。”

须菩提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

“好猴头。”

须菩提咬牙，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笑意：“你既有此等志向，为师成全你。”

天道大势不可改，只要最终能将这猴子镇压在五指山下，剥夺其气运，前期让他闹得越凶，佛门摘果子时获利便越大！

须菩提屈指一点。

两道金光没入孙悟空眉心。

“此乃地煞七十二变，可避三灾利害；此乃筋斗云，一跃十万八千里。”

须菩提冷声道：“这两门神通，皆是攻伐躲闪的极致。你且拿去悟，悟不透，休来见我。”

“多谢师父！”

孙悟空大喜，翻了个跟头，直接冲出洞府闭关去了。

看着猴子离去，须菩提脸色阴沉。他传下的法门没有做手脚，天道时刻注视，他必须顺应“教化”过程。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两门神通刚进入孙悟空识海，隐藏在石猴本源深处的混沌魔猿精血，便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饿狼，瞬间沸腾！

……

西牛贺洲，灵山大雷音寺。

梵音缭绕，佛光普照。

这里是西方教心脏。但今日，大雄宝殿内气氛压抑。

三千诸佛、五百阿罗汉、八大菩萨齐聚。

释迦牟尼高坐九品莲台。

在所有人注视下，一袭灰袍的紧那罗菩萨，赤足站在大殿中央。

这是一场辩经。

也是灵山旧有势力，对这位独得世尊恩宠的“圣子”的集体发难。

“紧那罗。”

迦叶尊者踏出一步，咄咄逼人：“你昨日在山下讲法，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乃是小乘。又言‘众生皆可成佛，何须拜泥胎’。此言大逆不道！谤佛毁法！”

“若不拜佛，凡人何来敬畏？若无敬畏，灵山香火何存？西方如何大兴！”

此言一出，群佛怒目而视。

紧那罗的教义太极端，甚至动摇了灵山吸纳众生信仰的根基。

面对千夫所指，紧那罗神色平静。

他没有退缩，迎着漫天佛光，向前迈出一步。

“迦叶尊者，敢问。”

紧那罗声音清朗，响彻大殿：“佛，是高高在上享受香火的泥塑，还是普度众生的觉者？”

迦叶冷哼：“自然是普度众生的觉者。”

“既然普度众生。”

紧那罗抬手，指向殿外贫瘠的大地，字字如刀：“为何灵山脚下，凡人易子而食？”

“为何妖魔横行，不见诸佛下界伏魔？为何信徒掏空家底铸造金身，换来的却是一世苦难！”

大殿瞬间死寂。

“放肆！”阿难尊者怒斥。

“那是他们前世业障，今生受苦，方能修得来世福报！”

“荒谬！”

紧那罗猛地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中，爆发出刺目光芒。那是人性的光辉，不含一丝神佛的虚伪。

“今生之苦不度，何谈来世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