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睛,瞪大到极限,瞳孔收缩到针尖大小,死死地盯着眼前这超乎想象、颠覆认知的一幕。
盯着那漫天缓缓消散的、温暖的金红色光点余晖。
盯着那空旷的、再无一个妖魔身影的前方地面。
盯着那个依旧一副没睡醒样子、刚刚放下手的青衫道人。
虬髯大汉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拳头,握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因为过度震惊导致肌肉失控。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青衫文士手中的判官笔,笔尖凝聚的凌厉真气早已不知何时逸散消失,他另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仿佛在确认是否出现了幻觉。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先是煞白,继而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那……那是……”
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颤抖的字,却再也说不下去。
持雁翎刀的李姓女侠,整个人如同石化,她保持着弓步前倾、挥刀欲斩的姿势,却像是被冻在了琥珀里。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王也,又缓缓转动,看向那些妖魔消失的地方,然后再看回王也。
如此反复几次,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边的震撼与茫然。
“没……没了?全……全没了?”
她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不是自己的。
赵姓老者手中的铁杖“铛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砸起一小片尘土。
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用力抓住了自己的胸口,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快要窒息。
他活了近百岁,历经无数风雨,自诩见识广博,但也从未见过,不,是连想都未曾想过,世上竟有如此手段。
那温暖的金红火焰,那轻描淡写的一挥手,那数十名凶悍妖魔的瞬间湮灭……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那是神迹。
不,那是比神迹更令人敬畏,更令人恐惧的,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
其余的武者,表现也大同小异。
有人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
有人手中兵刃“哐当”坠地。
有人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定在那个看似平凡无奇的青衫道人身上。
少年紧紧抓着王也的衣角,躲在他身后,小脸同样苍白,嘴巴张得圆圆的,仰头看着王也的侧脸,又看看前方空荡荡的地面,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炽热的崇拜。
而此刻,场中还剩下的两名上忍,鬼目和地蜘蛛,他们的状态更为不堪。
鬼目那唯一露出的独眼中,幽绿的光芒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死灰。
他腰间的三把刀,只拔出了一半,便僵在那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恐惧,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锁定他的,至少有上百道那种温暖的金红色光点。
那些光点散发出的气息,并不暴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涤荡一切阴邪的煌煌正大之意。
在那气息面前,他苦修多年的妖气,他赖以成名的忍术,他强横的体魄,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他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
那是蝼蚁面对天倾时,最深沉的绝望。
地蜘蛛更是不堪,他直接“噗通”一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中的链镰“哗啦”掉在身旁。
他脸上那残忍嗜血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涕泪横流的惊恐。
“饶……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仙驾……饶命啊!”
他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武界语言,嘶声哀求着,头颅如同捣蒜般磕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额头上很快一片血肉模糊。
鬼目听到同伴的求饶,仿佛也回过神来,他“哐当”一声,将拔出一半的刀彻底归鞘,然后也“噗通”跪倒,以头抢地。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我等无知,冒犯仙颜,罪该万死!求仙长开恩,饶我等狗命!愿为仙长效犬马之劳!”
两人磕头如捣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上忍的威风与凶戾,比最卑微的乞丐还要不如。
王也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将目光投向那十二名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武者,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们这阵……还结着不累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但此刻听在十二武者耳中,却不啻于九天惊雷,将他们从极致的震撼中猛然惊醒。
“哐当!”“铛啷!”
一阵兵刃落地的声音。
不是丢弃,而是因为过度震惊和后续的放松,导致手臂完全脱力,再也握不住相伴多年的兵刃。
十二名武者,几乎是同时,撤去了防御姿态,散开了阵型。
他们看着王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撼,有敬畏,有恐惧,有羞愧,有茫然,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虬髯大汉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强行镇定了几分,然后他“噗通”一声,竟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深深低下头,洪亮的声音此刻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晚……晚辈陈猛!有眼无珠!不识真仙法驾!此前多有冒犯,口出狂言,实乃取死之道!恳请仙长……不,恳请上仙恕罪!”
他这一跪,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
青衫文士也紧跟着深深一揖到地,额头几乎触碰到地面,声音干涩而充满愧悔。
“晚辈文仲谦,愚钝无知,肉眼凡胎,竟将上仙金玉良言当作耳边风,更曾对上仙心怀不敬与质疑……实是羞惭无地,万死难赎!请上仙降罪!”
持雁翎刀的李姓女侠,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起自己之前对这位“不知死活的道士”的呵斥与不屑,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也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栗。
“晚辈李红鸢,性情鲁莽,出言无状,屡次冲撞上仙……上仙慈悲,不予计较,更出手解围,救我等性命于倾覆之间……晚辈……晚辈实在是……无地自容!”
赵姓老者也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躬身长揖。
“老朽赵守拙,老眼昏花,不识真仙当面,之前还大言不惭……实在是……唉!多谢上仙救命大恩!更谢上仙宽宏大量!”
其余武者,也纷纷或跪或拜,或躬身长揖,声音杂乱却充满敬畏与羞愧。
“请上仙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