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
清亮光弧所及之处,如同死神挥舞的、无形的镰刀,成片成片地掠过。
所过之处,佛光熄灭,法相崩碎,莲台枯萎,祥云消散。
一个接一个的佛门修士,如同被收割的稻穗,成排成排地,无声无息地僵直、倒地、身躯化为光点消散。
一道清亮光弧,如同水银泻地,无孔不入,无情地、高效地、静谧地,进行着这场规模浩大却又寂静到极致的“清理”。
仅仅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那原本铺天盖地、佛光浩荡、气势汹汹的佛门大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海之上,重新变得空旷、安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正在迅速淡去的精纯佛力,以及一些失去主人后黯淡坠落、随即自行崩解的法器残片,证明着刚才那支大军的曾经存在。
风,轻轻吹过云海,卷起几缕灵雾。
死寂。
比之前金顶寺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死寂。
那数十名原本结阵待死、准备玉石俱焚的道门修士,此刻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化作了一尊尊雕像。
他们的眼睛,瞪大到几乎要裂开。
他们的脸上,所有的悲愤、绝望、决绝,全都凝固,然后被一种无法理解、无法置信、深入骨髓的极致震撼,彻底覆盖、取代。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眼前那片空旷得过分的云海,以及云海边缘,那道依旧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仿佛只是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年轻道人。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瞬,又仿佛过去了一万年。
终于。
那名仙风道骨、道袍染血的白发老道士玄真子,第一个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这口气抽得太急太猛,以至于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老脸涨得通红。
但他兀自死死盯着王也,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变调的音节。
“没……没了……全……全没了……十几尊佛陀……万千佛兵……就……就这么……一下?”
他身旁那名中年道姑,手中的拂尘“啪嗒”一声掉在云头上,她恍若未觉,只是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剧烈的疼痛让她一个激灵,可眼前的景象依旧未变。
她张了张嘴,发出梦呓般的声音。
“幻觉……一定是幻觉……我定是已遭了佛光毒手,魂魄离体前看到的幻象……不然……不然怎会有如此……如此荒谬绝伦之事……”
那名之前绝望嘶吼的青年道士,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云头上,仰头望着王也,眼神空洞,喃喃自语。
“挥……挥手……就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然后……然后那些佛陀……就……就都……化了……灰了?”
另一名身材高大、满脸虬髯,使一柄门板般阔剑的粗豪道士,此刻那柄阔剑早已脱手,掉在脚边,他兀自不觉,只是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满脸的横肉都在抽搐。
“额滴个道祖天尊啊……俺……俺是不是还没睡醒?还是让那些贼秃的迷魂佛法给魇住了?这……这位前辈……他……他到底是哪位道尊显圣?还是……还是上古剑仙重生?”
一位气质清冷、容颜秀丽的女冠,此刻也失了方寸,朱唇微张,俏脸上满是呆滞。
“那……那道清光……是什么?是剑意?是神通?还是……大道法则本身?我……我竟完全看不懂……只觉得……只觉得在那光面前,我毕生所修之道,渺小如尘埃……”
一位擅长阵法的老道,胡须都在哆嗦,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却越算越是混乱,最终颓然放弃,失魂落魄道。
“算不出……根本算不出……那位前辈周身……仿佛空无一物,又仿佛蕴含诸天万道……方才那一击……贫道连其力量运转的痕迹都捕捉不到一丝一毫……这……这已然超出了贫道的认知范畴……”
众道门修士,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稍稍回过神来,顿时如同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语无伦次,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骇、狂喜、茫然、敬畏,以及劫后余生却更加虚幻的不真实感。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王也身上,如同仰望九天之上的皓月,不,是如同仰望那至高无上、执掌造化生灭的“道”本身。
王也却对这片嘈杂依旧有些不满,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这群激动得难以自持的道门修士,最终落在了那位看起来最为年长、似乎是为首者的白发老道士玄真子身上。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打断了众人的纷乱低语。
“你们。”
玄真子浑身一凛,如同听到天尊法旨,立刻强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情绪,顾不上体内伤势,连忙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激动和敬畏而颤抖不止。
“晚辈……晚辈玄真子,携玉虚宫残存弟子,拜谢前辈救命大恩!前辈神通,通天彻地,晚辈等……晚辈等……”
他激动得不知该如何措辞,身后众道门修士也纷纷跟着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虔诚到了极点。
王也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目光却投向了这片上界更为深远、气息也更为复杂磅礴的天地四方,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片刻,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真子,问出了那个他追寻已久的问题。
“你们可有人,见过一个叫祝玉妍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