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如来法身湮灭后留下的那片虚无,仿佛一个吞噬声音的黑洞,将整个战场拖入死寂的深渊。
时间如同凝固的琥珀,将漫天佛陀、菩萨、罗汉脸上那极致的骇然与呆滞,将月读命月光下微微颤抖的身影,将玉宸城头无数修士张大的嘴巴与失焦的瞳孔,尽数冻结。
唯有那寂寥川永恒的罡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呼啸着,卷动着灰白的混沌气流,成为这绝对寂静里唯一的背景音。
这死寂持续了约莫三息。
对于战场上的生灵而言,却漫长如三个世纪。
然后,某种东西,如同达到临界点的堤坝,轰然崩溃。
首先是那尊通体如黄金浇铸的“金刚不坏佛”。
他僵直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双原本怒目圆睁、充满降魔威严的佛眼,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荒谬,死死盯着王也,仿佛在看一个从最深层地狱爬出的、根本无法理解的怪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连一个完整的佛号都念不出来。
他手中那柄象征着无坚不摧的金刚杵,竟在微微颤抖,杵身流转的佛光紊乱黯淡。
紧接着是那弥漫天地的金色佛光云海。
原本浩瀚庄严、普照十方的佛光,此刻如同被抽去了脊梁,剧烈地波动、扭曲、溃散,光芒飞速黯淡,仿佛烈日骤然坠入深渊。
那些结阵的菩萨、罗汉、比丘,更是阵脚大乱。
有的面如死灰,身形摇晃,几乎要从云端栽落。
有的双手合十,口中疯狂诵念经文,试图稳固心神,却语无伦次。
有的则惊恐地四处张望,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退路,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梵唱之声早已断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抽气声,和牙齿不受控制打战的“咯咯”声。
“不……不……这不可能……”
一名菩萨级别的存在失声喃喃,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道心破碎的颤栗。
“大日……大日如来尊者的法身……怎么会……一击……仅仅一击……”
一名罗汉级别的武僧,看着自己手中光芒黯淡的戒刀,又看看那片虚无,脸上写满了信仰崩塌的绝望。
“魔……这是无上魔头!是末法时代的劫难!”
恐慌如同瘟疫,在佛门大军中疯狂蔓延。
而与佛门联手的东瀛一脉,那月华中的月读命,虽未如佛门那般失态,但笼罩其身的朦胧月光,此刻却剧烈地荡漾、扭曲,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
月光下,她那模糊的面容轮廓似乎更加冰冷,握着月纹宝扇的纤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散发的森寒与忌惮,却比任何惊呼都更令人心悸。她周身流淌的月华悄然收敛,化作更凝实的防御姿态,显然已将王也视作了前所未有的、极度危险的存在。
反观玉宸城一方。
死寂过后,是火山喷发般的沸腾!
“死……死了?大日如来……被……被前辈……一下……就……”
玄真子死死攥着胸口衣襟,老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得如同破风箱,眼中爆发出近乎癫狂的激动光芒。
“我的道尊!我看到了什么?那可是大日如来的法身!堪比大罗的存在!就这么……没了?挥手间……形神俱灭?”
那虬髯阔剑道士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仰天狂笑,声震云霄,笑中带泪。
“哈哈!哈哈哈!死了!这贼秃死了!前辈神威!前辈神威盖世啊!”
中年道姑激动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对着王也的方向就要叩拜。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道门……我道门有救了!”
青年道士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挥舞着拳头,语无伦次。
“前辈!是前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前辈是无敌的!”
城头上,无数修士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呐喊、哭泣!
百年压抑!百年屈辱!百年在伪佛与邪神阴影下苟延残喘的绝望!
在这一刻,随着那尊至高存在的湮灭,随着那道青衫身影轻描淡写的一挥,彻底宣泄而出!
“反攻!反攻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