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来时似乎更显幽深。
夕阳的余晖被层叠的山峦切割成破碎的金斑,勉强照亮蜿蜒的石阶,林间的阴影却已迫不及待地弥漫开来,将远处景物染成一片模糊的墨色。
鸟兽归巢,山风渐起,带着入夜的凉意。
柳忘川走在前方,鹅黄的衣裙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黯淡。
她步伐依旧稳定,但气息比之前沉凝了许多,显然兵圣棋盘前的挫败与神魂震荡,并非全无影响。
她大部分时间沉默着,偶尔回头看一眼跟在身后、正低头把玩着那非金非木棋盘的徒弟,眼神复杂。
王也倒是步履轻松,指尖在那冰凉光滑的棋盘纹路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真在研究一件新奇玩具。
只是他低垂的眼帘下,眸光平静得没有丝毫得到宝物的欣喜,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
无聊?
“这棋盘,内蕴乾坤,倒是个睡觉的好地方……”
他心中嘀咕,神识早已将棋盘里里外外探查了数遍,那缕沉睡的兵圣残魂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唤醒它确实需要契机,也意味着麻烦。
他更在意的是这方世界暗藏的邪气,以及……
身边这位“师父”体内那八道纠缠不休的魂力波动。方才棋局中那瞬间的邪气反噬,绝非偶然。
就在两人行至一处较为开阔、两侧皆是茂密灌木的山坳时——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自两侧黑暗的灌木丛中爆射而出!
数十点幽蓝色的寒芒,如同骤雨般笼罩向两人全身要害!
速度奇快,角度刁钻,更带着一股腥甜刺鼻的气味——箭镞淬有剧毒!
“敌袭!”
柳忘川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便已厉喝出声。
她一直未曾完全归鞘的初雪剑再次出鞘,化作一片冰冷的剑幕,护住周身。
“叮叮当当!”
大部分淬毒弩箭被她精准地格挡开,火星四溅。
然而,箭矢太过密集,仍有数支穿透了剑幕的缝隙!
其中一支,更是悄无声息地射向似乎因“惊变”而“愣在原地”的王也后心!
“徒儿小心!”
柳玉妍瞳孔骤缩,竟不顾自身防御出现的一丝空档,强行拧身,手腕一抖,初雪剑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后发先至,“铛”的一声脆响,险之又险地将那支毒箭击飞!
但就在她回剑救徒的这电光火石间,另一支弩箭已趁隙而入,狠狠钉入了她的左肩!
“呃!”
柳忘川闷哼一声,娇躯剧颤,左肩瞬间染红一片。
箭上力道极大,穿透了护体灵气,入肉三分!
“师父!”
王也此时才“如梦初醒”,,脚步踉跄地往柳忘川身边靠去。
“无妨!”
柳忘川咬牙,右手剑势不停,格开后续零星箭矢,眼神冰冷地扫向两侧灌木丛。
“嗖!嗖!嗖!”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跃出,落地无声,瞬间将两人包围。
这些人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如同野兽般的眸子。
手中兵刃泛着幽光,气息阴冷狠戾,修为普遍在筑基初期到中期,行动间配合默契,隐隐结成一种诡异的合击阵势。
“杀!”
为首黑衣人一挥手,所有杀手同时暴起,刀光剑影如同泼水般向两人倾泻而来!
攻势狠辣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跟紧我!”
柳忘川清叱一声,无视肩头伤势,初雪剑光华大盛,剑法展开,不再是兵圣棋局中的谋略计算,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杀戮剑术!
剑光如雪,飘忽不定,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决绝的杀意,竟以重伤之躯,硬生生挡住了大部分攻击!
但她左肩受伤,身法难免滞涩,又要分心护住身后“手无寸铁”的王也,顿时陷入苦战。
杀手们的合击阵法极为难缠,如同沼泽般不断消耗着她的灵力与体力,剑圈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一名杀手觑准一个空隙,刀光如毒蛇出洞,直取王也脖颈!
“滚开!”
柳忘川眼中厉色一闪,竟是不闪不避,右手剑招用老之际,左掌猛地拍出,硬生生以受伤的肩膀撞开另一侧袭来的短刺。
同时右脚如鞭抽出,踢向那杀手的腕骨!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那杀手惨嚎后退。
但柳忘川也因此空门大开,后背硬挨了另一名杀手一记势大力沉的掌击!
“噗!”
她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更白,气息急剧萎靡。
“走!”
她一把抓住王也的手臂,声音带着嘶哑,体内灵力疯狂燃烧,初雪剑爆发出刺目寒光,如同冰莲绽放,暂时逼退了周围杀手!
“突围!”
她不顾伤势,拉着王也,朝着杀手阵型相对薄弱的一处,强行冲去!
剑光开路,身形如电,竟真的被她撕开了一道缺口!
两人头也不回,沿着山路向下狂奔。身后,杀手们紧追不舍,呼喝声与破空声不绝于耳。
柳忘川将身法催动到极致,鲜血不断从肩头伤口和嘴角溢出,染红了鹅黄衣裙。
王也则被她半拖半拽着,表现得“惊魂未定”,步伐“凌乱”,偶尔还“险些”摔倒,全靠柳忘川死死拉住。
如此奔出数里,身后追杀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那些杀手似乎并未全力追击,更像是……完成了某种“驱赶”的任务?
柳忘川终于支撑不住,靠在一棵古树树干上,剧烈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她先迅速以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暂时安全后,才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几乎要滑倒在地。
王也适时“搀扶”住她,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愧疚”。
“师父!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无……无碍。”
柳忘川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眼神依旧锐利,她迅速点穴止血,又服下几颗疗伤丹药,调息片刻,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此地不宜久留,先回湖心小筑再说。”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肩头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那支弩箭还钉在肩上,幽蓝色的箭镞触目惊心。
“师父,箭!”王也“急切”道。
柳忘川咬牙,右手握住箭杆,猛地一发力!
“嗤!”
箭矢被硬生生拔出,带出一溜血珠。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
王也连忙从自己那寒酸的储物袋里取出干净的布条和清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清理伤口、敷上金疮药、进行包扎。
包扎时,他的指尖“无意间”拂过箭伤周围的皮肤,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清风,悄然探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