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阿聪突然举起了手,不过,他脸色有些白:“任总,‘星海资本’的系统……在小陈总航班起飞后30分钟内,查询了航班信息三次。时间点分别是:起飞后5分钟、15分钟、30分钟整。”
会议室一下就再次安静了下来,任素婉的手指无意识地“哒、哒”的敲击着桌面,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沉默了一会,她看向阿聪,下令:「“阿聪,释放第一个‘假策略’信号。”」
“具体内容?”阿聪问。
「“用次要账户,挂出小额黄金看空单。数量要小,时机要明显——选在亚洲盘流动性最低的时段挂单。”」任素婉语速平稳,「“但要留一个‘逻辑漏洞’:止损设得过于宽松,像是新手会犯的错误。”」
阿聪快速记录:“漏洞具体参数?”
「“用最蠢的那种。”」任素婉抬眼,「“蠢到像新手犯错,但又在专业交易员的常见失误清单里。”」
“明白。”阿聪敲击键盘,屏幕跳出下单界面。
任素婉补充:「“挂单后,监控所有扫描该订单的IP来源。尤其是……来自新加坡的。”」
指令下达,会议才转入下一个议题……
任素婉与众人逐一推敲后续步骤,直到所有环节达成共识,方才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离去。
任素婉独自留在交易室,轮椅缓缓转到监控屏前,加密通讯频道上,陈景明的状态已从「在线」变为「离线」。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手指轻触屏幕,正好点在“离线”的“线”字上。
手指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她立刻收回手,握紧轮椅扶手,深呼吸一次、两次……松开手时,表情已恢复平静。
她摇动轮椅,来到宽阔的窗前。
窗外,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但她清晰无比地知晓——
从现在起,她,就是前线。
……
PM12:40,重庆江北机场T2航站楼。
陈景明按下BP机开关,屏幕亮起,第一条加密信息跳出来,发信人代号「R」:「“假策略已释放。鱼饵入水,等待咬钩。一切正常,保重。”」
陈景明盯着那行字,拇指在“保重”两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按灭屏幕。
打开手机,拨号,响一声挂断。
几秒后,四名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从不同方向靠拢,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平头,眼神很稳,靠近时低声:「“陈先生,车在B2。那两位‘客人’已被接走,分开问话。”」
陈景明点头,跟着他们往电梯走,电梯下行时,平头继续汇报:「“接洽的公安领导已初步回应,原话是:‘欢迎回家,有事按正规渠道沟通。’语气很官方,但私下托人带话:他儿子托福成绩出来了,听力提了12分。”」
「“意思是‘情我领了,但公事公办’。”」陈景明心里翻译,面上不动声色,「“要得。”」
电梯门开,B2停车场灯光昏暗,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柱边,车牌是本地牌,很普通。
陈景明上车前,回头看了眼航站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的天,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但他知道,此刻“默潮资本”的交易室里,妈妈应该正站在屏幕前,看着他的离线状态……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山城的轮廓在雾中隐现,长江像一道灰黄的伤口切开城市。
陈景明降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副驾的平头从后视镜看他:“陈先生,直接去酒店还是?”
“先不去酒店。”陈景明说,“绕一圈。我要看看这座城市……98年的样子。”
车子拐下高速,驶入老城区,街道狭窄,两旁是灰扑扑的砖楼,阳台上晾满衣服,录像厅门口贴着褪色的《泰坦尼克号》海报,小吃摊冒着白气,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担担面~三块钱一碗!”的叫卖声从巷口传来。
陈景明看着,沉默,BP机又震了起来,低头,是阿聪的紧急信息,加密等级最高:「“追踪到‘星海资本’的算法开始测试性攻击我们的防火墙,时间:三分钟前。攻击模式……经比对,与之前‘九头蛇’使用的底层代码相似度达72%。”」
信息的末尾,阿聪用括号附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72%……要么是同一批人,要么是他们下了‘订单’。”
紧接着,下一条信息跳出:「“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与防御策略。已启动应急协议,但需您知情。”」
“九头蛇”,这三个字让陈景明瞳孔微微收紧,从最初的新鸿基,到Ref的合规审查,再到现在……
这个阴影般的名字,始终纠缠着他们母子俩;根据老吴此前深入的调查,“九头蛇”是一个游走于暗处的黑客组织,声名狼藉,专门为某些华尔街基金提供上不了台面的“灰色服务”。
如果星海资本能够调用与“九头蛇”密切相关的资源……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BP机冰冷的按键,一会后,回复:「“记录所有攻击特征,但不要立即升级防御。让系统‘挣扎’一下,显得吃力但最终守住。我要看看他们下一步投什么饵。”」
发完,他抬起头,车子正经过一座老式百货商场,门口挂着“喜迎新春”的横幅,红纸金字,但边角已经卷起。
陈景明忽然喃喃自语道:“老汉,妈,这一次,我不会再让这个家散了。”
顿了顿,他用更低声地补了一句:“也不会让老汉,你再有机会患上矽肺了。”
车窗外的城市向后流动,像一卷正在倒带的胶片,而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倒带!
只能向前,迎着暗流,迎着试探,迎着那些藏在泰国护照和算法攻击背后的眼睛……
车子驶入了隧道,光线骤暗,黑暗中陈景明想到:「“是时候给老汉换双鞋了……”」
隧道尽头,光重新涌进来,山城99年的冬天,正等着他。
而两千公里外,香港的交易屏幕上,那笔带着“逻辑漏洞”的看空单,刚刚被某个来自新加坡的IP扫描了第三次。
鱼饵在水里轻轻颤动。
咬钩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