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表舅公任宏军缓缓向后靠进藤椅,闭上了眼睛。
陈景明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他起身,鞠躬,后退,转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克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迈出的每一步,腿肚子都在难以抑制地轻颤。
就在他手握门把的瞬间,任宏军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妈那个移民,材料递上去了?”」
陈景明心猛一跳,转头,声音有些发干:「“递了,在等审批。”」
“嗯。”任宏军依旧闭着眼,只吐了两个字,「“抓紧。”」
陈景明用力点了下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一关上,他立即撑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里,带着死里逃生的虚脱,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清醒。
……
AM10:40,驶离家属院的车上。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陈景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但大脑却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冷却、重构。
刚才那二十分钟,是比他前世经历的任何一次金融风暴,都更凶险。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已平息,只剩下绝对的理性,意识沉入「心智超维图书馆」;在脑子里开始建立「“一号亲属关系维护协议”」——
核心原则:「“零请求,低风险,高情感,熔断机制。”」
他必须让自己,成为对表舅公而言,一个“有用”但“干净”、“可控”且“知趣”的存在。
这是他在权力悬崖边,为自己找到的唯一一根,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保险绳。
就在这时——“哔。哔。哔。”
腰间的BP机在震动,他抽出设备,绿色冷光映亮他毫无表情的脸,屏幕上显示:
“发信人:R
内容:金管局正式下发「《调查问询函》」(编号:GRA-19980207-089)。要求提供1月全部外汇交易对手方详细信息,包括所有离岸架构实体穿透至最终受益人。
沈静判断:此为系统性「“绘制地图”」行动,意在摸清我司完整资金网络与关联体。
截止时间:今日17:00。超时未报,将触发账户临时冻结程序。
请指示。”
陈景明眼神一冷,拇指按下按键,开始输入:
「“给。
但附加文件一:《关于公平监管原则的询问》——附汇丰、渣打、花旗同期同类交易公开报道摘要及规模对比图。
附加文件二:《关于配合调查可能导致商业机密及交易策略泄露的风险提示书》(抄送:香港证监会、金融时报编辑部)。
备注:为保障市场公平透明及所有投资者合法权益,建议金管局对上述国际大型机构,开展同一标准、同等深度的审查。我司将全力配合,并呼吁公开审查结果。”」
输完,点击发送,把BP机塞回口袋,看向窗外。
窗外,梧桐的枯枝指向天空,像无数根试图丈量云层高度的标尺。
……
PM2:18,出租屋。
窗外,魔都的繁华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陈景明坐在角落,正在笔记本电脑上,复盘「“一号协议”」细节,并思考如何让内地所有关联行为更「阳光化」,更「合规化」。
包里的BP机,突然又震动了起来,一看,是阿聪发来紧急信息:「“星海资本的攻击强度提升300%,开始尝试穿透第二道防火墙。攻击模式与‘九头蛇’档案记录匹配度升至79%。需要指示。”」
陈景明盯着BP机里的信息,香港的刀,魔都的坐标系,双线同时被触动。
他慢慢打字回复:「“启动‘诱饵服务器’,释放一套包含3处隐蔽漏洞的虚假交易日志。让他们攻破,让他们‘拿到’东西。记录他们下载的全部数据及后续流向。”」
发完,他收起BP机,关掉笔记本电脑,起身。
窗外,魔都繁华如梦。
但陈景明仿佛看见香港的浓雾,以及雾中——若隐若现的獠牙。
猎杀,早已开始。
而他的根,正被人试探着摇晃。
他得尽快,亲手把那些试探的手,一根、一根——
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