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粤海特有的湿冷晨雾笼罩着省府大院。
浓白的水汽贴在办公楼的玻璃窗上。
楚风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排查光复会会长的绝密卷宗。
他看完最后一行。合拢卷宗,单手推入抽屉。
光复会华国区新任总会长的身份,依旧藏在水底。但粤海省的政局,也容不得他有半分停歇。
全省几千万双眼睛在盯着,当务之急,必须把全部精力压到智算基建这盘大棋上。
楚风云将视线拉回红木桌面。
偌大的桌上,此刻只留下一份《东湖高新带二期项目周报》。
他直接翻到第三页。指尖敲了敲纸面。
施工进度表上,三个核心栏目全标着刺眼的黄色预警。
基建清障,滞后四天。
光缆铺设,滞后六天。
市政管线迁改,整整滞后了七天。
工程全线停滞。每天都有大把的资金在工地上原地空耗。
楚风云合上周报。端起半温的龙井茶抿了一口。
生活秘书陈硕还没上班。工作秘书方启明抱着一摞待批文件,笔挺地立在桌侧。
“启明。”
楚风云放下茶杯,声音听不出喜怒。“东湖二期,到底卡在哪了?”
方启明果断上前一步。他没去翻手里的文件,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工作笔记本。
吐字清晰,干脆利落。
“目前死卡在三个硬茬上。”
“第一,底层数据打架。广平用的是两年前的老底图,南州用的是上个月的新版。光缆主干沟沿线,图纸有十七处偏差。施工队按图挖下去,才发现地下管网货不对板,现在谁都不敢往下动土。”
“第二,现场抢地盘。光缆队和市政队为了抢作业面,在工地上吵了好几天。昨天中午差点动手。现场没有统一调度,两边谁也不让谁。”
“第三,封路方案推诿。广平和南州高新区各管各的路段,封闭时间对不上。两边互相踢皮球快一个星期了。老百姓每天绕路,市长信箱的投诉件堆成了山。”
楚风云静静听完。
他一把将项目周报推到桌角。直接抓起手边的红色保密专线。
“小川。”
电话那头,省政府秘书长周小川秒接。“老板,我在。”
“立刻通知省政府全体分管副省长。下午两点半,第一会议室,召开专题调度会。”
楚风云声音一沉。
“议题只有一个,东湖二期施工推进中的推诿扯皮。”
“让所有参会的人,把底账材料带齐。”
语调不重。但字字如刀,容不得半点折扣。
下午两点二十分。省政府大楼,三楼第一会议室。
屋里安静得有些压抑。每个座位的铭牌旁,都摆着一份项目简报和一瓶矿泉水。
常务副省长苏正和最先到场。
他稳坐在左侧第一把交椅上。把无框眼镜摘下搁在桌边,拿绒布仔细擦拭。
桌面上摊开着材料,他拿起钢笔,在页边快速批注。全过程头都没抬。
袁建勋紧随其后推门进屋。他依然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旧的深色夹克。
刚一落座,就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软皮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各类技术参数。
副省长秦绍勇、何逸岚先后进门落座。两人隐晦地对视一眼,谁也没出声打破僵局。
最后进来的,是分管交通和住建的副省长马成钧。
他身材高大,步伐不急不缓。走到右侧第二个位置。
将手里的皮质公文包端正地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取出叠得极平整的汇报文件。
马成钧坐稳后,抬眼扫了一圈会场。
目光在正中央空着的主位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皮,翻开材料,没跟旁边的任何人搭话。
两点半整。
会议室的厚重木门被一把推开。楚风云大步走入。
周小川落后半步紧跟其后。他转身带上门,径直走向角落的记录席坐下。
楚风云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落座。
没有半句寒暄,省去了一切过场。他直接翻开面前的简报。
“东湖二期工程,暴露了三个核心卡点。”
“基建清障、光缆铺设、管线迁改,全线滞后。”
楚风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手边都有通报。今天开会不听成绩汇报,只解决实际问题。”
他的视线直接锁定在马成钧身上。
“马副省长。”
“这三块硬骨头,基本全落在你分管的交通和住建口子里。”
楚风云指节重重敲击桌面。“说说看,问题究竟卡在哪?”
全场瞬间安静。几位副省长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右侧。
马成钧缓缓抬头。坐姿端正,声音平稳厚实。
“省长,管线资料前后不一致,这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历史遗留问题。”
“广平和南州的地下管网,不是同一年建的。底层数据口径,本身就对不上。”
他条理清晰地抛出困难。
“再加上光缆铺设,涉及的产权单位太多。”
“电力、燃气、通信、排水,这几大巨头各有各的管线图,各自为营。现场协调起来,难度确实非常大。”
说到这里,马成钧停顿了一下。话锋悄然一转。
“住建和交通口,这些天一直在强力推进。但干基建,总得先把底账盘清。摸透了地底下埋着什么,
他目光不避不让,直接迎向楚风云。
“一旦盲目开挖,掘断主干电缆,甚至挖爆燃气管道。引发了重大安全事故,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把困难摆得明明白白,又用“安全底线”这块坚不可摧的盾牌,把拖延的责任挡了回去。
这套太极拳,马成钧打了二十几年,早已炉火纯青。
楚风云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散水面的茶叶。喝了一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苏正和停下了批注的钢笔。袁建勋从笔记本上抬起头。
几人的余光在楚风云和马成钧之间紧张游移,都在等着看这位新省长怎么破局。
“底账盘不清?”
楚风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往真皮椅背上一靠。
“据我掌握的情况。”
“早在十天前,国内顶尖的神州电科技术团队,就已经完成了全省地下管网的高精度测绘。”
此话一出,会场空气骤然一紧。楚风云盯着马成钧的眼睛,语速放慢。
“那份底稿,误差在厘米级。连地下半米的一截废旧水管,都标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这份能够保驾护航的底图,就安安静静地锁在省工信厅的机房里。”
马成钧平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猛地一僵。握笔的右手指节隐隐发硬。
楚风云转头,看向对面的袁建勋。
“建勋,你是分管工信的。有这回事吗?”
袁建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果断点头。
“有。”
“那份底稿精度极高,完全可以作为现场施工的绝对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