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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那个恒拓信科的魏成祥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贺振邦猛地抬起头,满脸悲愤。
“什么狗屁雪中送炭!”
“市财政拨下来的救命钱,拿去填了东区旧改的无底洞!”
他双拳紧握。
“梁世就明知道建工集团账上顶着近十个亿的窟窿。”
“还故意把魏成祥塞进来组联合体。”
“要是东湖这三十八亿的配套工程真批下来。”
“拨下来的工程款,还是一样要被潘文斌截流洗走!”
“等哪天省里查账爆了雷。”
“这张盖着我私人印鉴的代付协议,就是送我去吃枪子儿的催命符!”
话音落下,贺振邦抡起拳头。
狠狠一拳砸在实木茶几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桌上的白瓷茶杯震得跳起老高,茶水泼洒出来。
这个在工地泥水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工程人,眼眶通红。
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畜生!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贺振邦咬紧后槽牙,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浑身剧烈发抖。
“把我们几千号工人的血汗钱抽干抹净,还要把我推出去当替死鬼!”
“潘文斌是他三年前硬塞进来的财务总监。”
“平时工地救急,我批五万块钱备用金,他都要卡上三天!”
他目眦欲裂。
“总部四楼那八个副总助理、高级顾问。”
“全是市财政局、国资委、住建局领导家的少爷小姐!”
“天天开着豪车来单位喝早茶,一年白拿大几十万年薪。”
“我但凡提一句查账裁员,市国资委第二天就能下函让我停工整顿!”
贺振邦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协议扫描件。
猛地转过身,迈开大步就要往房门冲去。
“我现在就回集团找潘文斌拼命!”
“我拿着这张单子去市委大楼,当面问问梁世就!”
“几千号工人的卖命钱,他怎么下得去这个黑手!”
“站住!”
楚风云冷喝一声。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雷霆威压。
贺振邦伸向门把手的手,生生僵在半空。
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楚风云站起身,缓步走到茶几前。
目光冰冷,直视双目赤红的贺振邦。
“你现在拿着这张纸冲回广平。”
楚风云声音沉冷。
“我敢保证,今天下午两点之前。”
“广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就会带着拘留证进场。”
“以涉嫌伙同财务人员挪用巨额公款罪,把你直接关进看守所!”
贺振邦僵硬地转过身,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风云。
“你不信?”
楚风云伸出食指,点在茶几上的文件堆里。
“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市国资委那份统筹调度函上,盖的是国资委公章,签批的是分管副主任。”
“从头到尾,有梁世就半个字的批示吗?”
“没有!”
他手指重重落在那份协议上。
“而划走近十个亿的代付协议上,白纸黑字盖着的,是你贺振邦的法人私章!”
楚风云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直逼面门。
“你现在跑去市委大吵大闹,等于当面给他们递了串供毁证的信号。”
“梁世就连面都不用露。”
“只需要让潘文斌连夜买张机票出逃。”
“或者干脆让潘文斌在审讯室里反咬一口。”
“说这十个亿是你为了堵外面的高利贷窟窿,私自授意他转走的。”
楚风云字字诛心。
“到那时候,印章是你的,字据是现成的。”
“你拿什么洗清自己?”
贺振邦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瞬间浸透了衬衫领口。
“楚……楚省长……”
贺振邦嘴唇哆嗦着,往前挪了两步。
“我是冤枉的啊!”
“建工集团底下几千号工人,还指着我发救命钱。”
“我要是真被他们送进去了。”
“底下那些砸锅卖铁垫了钱的包工头和民工兄弟,真会闹出人命的!”
他双腿一弯,眼看就要跪下。
“求省长给我指条活路!”
“我要是信不过你。”
楚风云语气平稳。
“今天让方处长带你来的地方,就不是省府三号会客室。”
“而是省纪委的留置室了。”
楚风云弯腰捡起地上的技术手册。
又把茶几上破旧的记账本和典当行借据拢在一起。
递回贺振邦手里。
“想洗清身上的脏水,把十个亿的救命钱连本带利讨回来。”
“光靠拍桌子骂娘没用。”
楚风云目光深邃。
“打蛇要打七寸,拿人要拿铁证。”
他放缓语速,字字沉稳。
“省财政厅昨晚是从省库后台直接调的数据。”
“潘文斌和广平市国资委那帮人,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他们还以为那个二级保函专户瞒天过海。”
“这就是你翻盘的机会。”
贺振邦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双手紧紧接过记账本,眼神重新聚起光亮。
“楚省长,您说怎么干!”
“我贺振邦这条命,今天就交在省里了!”
“把公文包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收一收。”
楚风云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从这扇门走出去,你还和刚来的时候一样。”
“今天下午一上班。”
“你直接回广平建工总部,去四楼财务部找潘文斌拍桌子。”
贺振邦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你就拿东湖园区房建项目做文章。”
楚风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击。
“你告诉潘文斌,省里对这次公开竞标的资金实力审核极严。”
“为了筹集竞标保证金。”
“你要求财务部,立刻核查集团名下所有二级账户和历史印章使用记录。”
“并且调取近三年所有市政应急工程的国库对接底单。”
贺振邦眉头一跳,脱口而出。
“潘文斌心里有鬼!”
“我一查二级账户和国库底单,他肯定会找借口推托。”
“转头就给市里那帮人通风报信!”
楚风云嘴角微挑。
“我要的,就是他推托。”
“要的,就是他通风报信。”
他目光冷如刀锋。
“你记住,下午在财务部,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让全集团的人,都听见你在查账。”
“但有一条铁律。”
“只准吵闹,绝不准报警。”
“潘文斌只要敢找理由拖延。”
“你就当众逼他立下字据。”
“限他明天早上八点前,必须把全部银行底单和印鉴登记本交出来。”
楚风云敲出核心。
“你必须给他们,留出今天晚上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旁边的唐毓明和许青禾对视一眼。
两人心中了然,同时点头。
贺振邦盯着桌面上的代付协议扫描件。
心思电转,猛地抬头看向楚风云。
“省长,我明白了!”
“十个亿的真金白银,早就被他们填了东区旧改的利息窟窿。”
“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凑出钱来平账!”
“我逼他明早交底单,他们今晚就只能铤而走险!”
楚风云转过身。
“不错。”
他走到窗前,伸手推开半扇玻璃窗。
院子里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
“十个亿的亏空,账面是填不平的。”
“他们想在明天早上交账前,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你头上。”
“唯一的活路,就是趁着今晚这几个小时。”
“连夜伪造你授权划款的董事会纪要,销毁原有的国库对接回执。”
“把这笔烂账,彻底做成你贺振邦个人贪腐挪用的铁案。”
楚风云双手背在身后。
看着窗外省府大院的林荫道,声音极冷。
“只要他们今晚敢动笔造假、销毁底单。”
“藏在幕后指挥的人,就必须出面调动资源。”
他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这叫引蛇出洞,捉贼拿赃。”
贺振邦死死攥紧手里的软面抄,胸膛剧烈起伏。
他重重点头。
“省长放心!”
“我在工地上骂了三十年人。”
“今天下午这出戏,我保证演得潘文斌看不出半点破绽!”
楚风云微微颔首。
“去吧。”
“方启明,送贺董事长从侧门出去。”
等贺振邦和方启明走出房门。
楚风云偏过头,看向站在窗边的周小川。
“小川,立刻通知孟怀远。”
楚风云语气肃杀。
“今天下午两点开始。”
“省厅经侦总队的便衣,和技术侦查小组全部进场。”
“把广平建工总部大楼里里外外,给我死死盯住。”
“对了,把龙飞也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