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辰眉头微蹙，目光落在早坂爱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着的光芒与其说是真诚，更像是某种带着试探的期待。

他不太明白她这股突如其来、近乎“恃宠而骄”般的底气从何而来。

在他印象里，两人的关系固然称得上并肩作战的同伴，但远远没到能让她如此理直气壮质问“为何独独看不清我”的地步。

“我们关系……有那么好吗？”他低声自语般反问，听不出喜怒。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没给早坂爱任何反应或辩驳的时间——

嗡！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力量骤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早坂爱周身。

早坂爱只觉得脚下地面、周遭空气，甚至自身与空间的相对联系都在瞬间被剥离、扭曲！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牵引，开始原地高速旋转！

“等——”

惊呼被呼啸的风声淹没。金色马尾划出凌乱的弧线，视野中的客厅、餐桌、端木辰静坐的身影……

一切都在急速飞旋中模糊、拉长、化作混乱的色块与流光。天与地失去分野，方向感被彻底剥夺，只剩令人晕眩的混沌与加速带来的离心力拉扯着四肢百骸。

早坂爱偏向精神侧强化的身体素质，此刻成了明显的短板。

高速旋转带来的剧烈负荷让她的胃部翻江倒海，眼前阵阵发黑，平衡器官发出尖锐的警报。

她试图调动念动力稳定自身，但在端木辰那压倒性的力量面前，这些精细操作如同风中残烛，刚一起念就被更宏大的扰动所碾碎。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十几秒，但对早坂爱而言漫长得像一个世纪——那可怕的旋转终于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力量倏然消散。

早坂爱踉跄一下，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海啸般涌上喉头，她脸色煞白，一只手猛地撑住旁边的餐桌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没有当场跌倒或吐出来。

她紧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深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抗议，一点点平复那翻腾的呕吐感和仍在嗡鸣的耳蜗。

端木辰依旧坐在原位，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惩戒”与他无关。

直到早坂爱颤抖的呼吸稍微平稳，紧握桌沿的手指松开些许，他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到她略显狼狈的侧脸上。

“现在能冷静聊聊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感。

“真算起来，式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比你多多了。而且有《空之境界》的剧情打底，她的人格构成、矛盾根源、甚至可能的追求……理解起来至少有个参照的框架。”

他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目光如同解剖刀般精准：“所以，早坂爱，别绕圈子，也别玩那些试探的话术。现在能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了吗？你的追求到底是什么？”

早坂爱扶着桌沿，慢慢直起身体，在端木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低垂着头，金色马尾有些松散，几缕发丝粘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

然而，在端木辰看不到的角度，她那因为眩晕而略显涣散的湛蓝色眼眸深处，一抹极其细微的亮光倏然闪过，快得如同错觉。

（成功了……）

她在心中无声地欢呼，一股混合着巨大风险与最终验证通过的兴奋感冲刷着残留的不适。

（进这个时间线分支的概率是60%……果然值得一试。）

从刚才对话的那一刻起，早坂爱就悄然发动了“因果调律”的能力。

当然，她无法直接以端木辰本身为目标进行观测，两人实力差距太大，加上端木辰功法的特殊性，只会被无效化。

但她巧妙地转换了对象：以自己在接下来几分钟内的言行作为观测基点，去“看”无数种不同的应对方式所导向的、与端木辰互动的可能性分支。

像翻阅一本拥有无限分支选项的立体小说，或者更贴切地说——像在玩一部复杂、真人演出的Galga。

她快速浏览着那些闪烁的“可能性画面”：自己继续强硬质问、示弱解释、转移话题、插科打诨……

以及端木辰相应的、各种各样的反应：冷漠以对、失去兴趣、略显欣赏、无奈包容、乃至像刚才那样直接施加惩戒。

她需要找到那条“路线”。那条能在端木辰心中拉高些许评价、至少让他愿意认真听听自己“理想”、同时不至于让他觉得被冒犯或彻底失去兴趣的分支。

最终，她选择了刚才那番带着委屈和直接质问的台词，并精准地把握了语气和时机。

从结果看，她赌对了。端木辰虽然给了她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但这恰恰说明他确实被她的质问触动，并愿意用这种方式“回应”后，继续话题。

这比被他完全无视、或随意打发走，要好太多了。

代价是现在还有点想吐。早坂爱暗自撇了撇嘴，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

她抬起头，脸上的苍白和不适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澈。

“我和式……其实有点类似，但又不太一样。”她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虚弱后的沙哑，但语速平稳。

“硬要说理想的话……我曾经最想要的，是无忧无虑的享受生活。不用伪装，不用算计，不用背负那么多秘密和责任，就作为一个普通的早坂爱，去感受那些简单琐碎的快乐。”

她顿了顿，嘴角扯开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

“但这个理想，在我被拉进那个地方（主神空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可能实现了。见识过那种力量，卷入过那种争斗，知道了世界背后那么多危险的真相……‘普通’和‘无忧无虑’就成了奢望。”

“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早坂爱的目光变得清晰而务实，看着端木辰。

“在确保自己基本安全、不会被随便牺牲或抛弃的前提下，付出一些劳动和忠诚，换取一块能让我相对安心、偶尔还能偷闲享受一下生活的‘领地’。本质上，算是一种……比较现实的生存策略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上了一丝理所当然的笃定：“而现在，放眼整个星球，至少在我所知范围内，最安全、也最有可能让我实现这个‘退而求其次’理想的地方——”

早坂爱抬起手指，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笑容明亮起来，带着点狡黠和理直气壮。

“就是你身边啊，端木。所以我才想当你的‘女仆’。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有顶级安全保障，上司虽然有时候严厉了点但大体讲理，还能接触到世界最前沿的变化不至于无聊……性价比超高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