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办公室内只剩下设备低沉的运行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东京苏醒的都市噪音。

雪之下雪乃的目光落在早坂爱身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早坂。”

“嗯？”

“你之前说，想待在端木身边。”雪之下雪乃直视着早坂爱，眼眸里没有敌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问题来得突然，却也不算意外。

早坂爱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但并没有消失。她迎上雪乃的目光，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心虚或闪躲，反而异常坦然。

“怎么想的？”她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很简单啊。就是突然觉得，人生苦短，想找个伴儿。而端木……很合适。”

雪之下雪乃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瞬。

“伴侣？”她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他身边已经有……”

“知道啊。”早坂爱打断了她，语气依旧轻松。“有你，有凉。可能以后还会有别人——谁知道呢？”

她耸了耸肩，那动作里透出一种近乎漠然的随性：“但那又怎么样？”

雪乃沉默地看着她。

早坂爱与她对视，湛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没有挑衅，没有算计，甚至没有多少情感波动，只有一种基于理性评估后的坦然。

“雪乃，我跟你，跟凉，可能都不太一样。”她缓缓说道，语速平稳，像是在分析一桩与自己无关的案例。

“你们对‘唯一’、‘独占’这种东西，好像还挺在意的。尤其是你。”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针织衫的袖口：“但我不是。我从小在四宫家长大，见过太多表面光鲜、内里各玩各的‘夫妻’，也见过为了利益结合、毫无感情可言的‘伴侣’。所以对我来说，‘忠诚’或者‘专一’这种概念虽然羡慕……但挺虚无的。”

她抬起眼，看向雪乃，眼神认真了些：“我在意的，是实际的东西。安全感，舒适度，性价比。”

“端木很强，强到足以给我绝对的安全感——这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是首要的。他性格虽然冷淡，但讲道理，不苛待身边人，甚至某种程度上算得上宽容——这提供了舒适的相处环境。而在他身边，我能接触到最前沿的力量与变革，同时还能在需要的时候偷懒、享受生活——这性价比简直高得离谱。”

她说完，摊了摊手，脸上又露出那种略带狡黠的笑容：

“所以你看，从我的角度，端木简直是最理想的伴侣人选。至于他身边有谁……只要不影响我的核心权益，我无所谓。甚至，如果人多一点，能分担点‘工作’或者‘注意力’，说不定我还更轻松呢。”

“你真是……”雪之下雪乃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力。“一点浪漫的幻想都没有吗？”

“浪漫？”早坂爱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点戏谑。“浪漫能当饭吃吗？能保证我在危险来临时活下去吗？能让我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感到孤独吗？”

她看着雪之下雪乃，眼神清澈而坦荡。

“雪乃，我不是你。我没有那种‘改变世界’的伟大理想，也没有凉那种‘沉浸音乐’的纯粹热情。我想要的，一直都很简单——安全、自在、偶尔能偷懒享受生活。而待在端木身边，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实现这个目标的最优解。”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相处久了，自然会有羁绊。我不急。”

雪之下雪乃沉默了。

她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早坂爱的话。每一条理由和选择都符合早坂爱一贯的性格和价值观。

而且，平心而论，早坂爱确实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她没有暗中挑拨，没有耍手段争宠，甚至在这场对话中，都保持着坦率和直接。

只是……这种过于理性和务实的“追求”方式，让雪乃感到一种微妙的违和感，仿佛感情变成了一道可以精确计算、优化配置的数学题。

雪之下雪乃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妥协。“所以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告诉他你的想法？”

这时她也发现从结婚，和端木辰关系更近一步后，现在的她好像也没那么执着了，心态看开了一些，听到早坂爱的话，居然没有太生气的感觉。

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不。”早坂爱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直接说多没意思。感情这种事，要循序渐进，要制造‘自然’的契机。我会慢慢来，让他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陪伴，习惯我的价值……等到时机成熟了，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她看着雪乃，眨了眨眼：“放心，我不会搞破坏，也不会让你难做。大家和平共处，各得其所，不是很好吗？”

雪之下雪乃看着早坂爱那张写满自信和算计的脸，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早坂爱已经打定了主意。

“随你吧。”雪乃转过身，重新看向控制台上的屏幕，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

“只要不影响正事，不破坏现有的关系……我不管。”

早坂爱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朝雪乃的背影举了举，像是在敬酒。

“谢啦，队长大人。”

办公室内重新陷入安静。

雪之下雪乃专注地处理着战后的各项善后事宜，而早坂爱则悠闲地喝着咖啡，目光偶尔飘向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悄然达成了。

窗外的东京，新的一天，开始了。

……

月球背面，以端木辰为中心，方圆数千米内的一切——灰白色的月壤、散落的陨石碎片、乃至更深处坚硬的月岩。

都悬浮在半空，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形成了一个壮观的物质旋涡。

他本人盘膝而坐，悬停于这片旋涡的中心，双目闭合，面容沉静如水，唯有眉心处一点微弱却凝练如实质的灵光，映照出他体内灵力的奔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