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没有回答。幻影女娲沉默良久,最后苦笑:“那就……再试一次。第一百三十八个文明,我会调整参数,加入0.1%的‘竞争意识’,但剔除‘掠夺欲望’……应该没问题吧?”
她抽回手,转身离开。幻影逐渐淡去。
但石壁上的画面还在继续——第一百三十八个文明,依然走向了毁灭。只是这次毁灭得更快,更彻底。
石壁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
“创世日志·第七纪元前期·实验记录第137-138号”
“结论:纯粹善与微量恶的平衡实验·双失败”
“娲皇情绪状态:自责、困惑、动摇”
“建议隔离此段记忆,防止影响后续创世决策”
“原来如此。”悖论之囚轻声道,“这段记忆被封存,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它展现了创世神的自我怀疑。如果让这种怀疑扩散,可能会动摇她创造后续文明的信心。”
陆缈走到石壁前。掌印的位置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那是亿万年前女娲的体温。他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虚按在掌印上方。
暖金色光芒从掌心流出,渗入石壁。
没有修复,没有改变,只是……注入了一点理解。
光芒中浮现出陆缈的声音,很轻,但清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石壁上的画面突然变化。毁灭的景象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文明存在时的美好瞬间:一个孩子第一次学会写诗,一对老友在夕阳下和解,某个无名者偷偷帮助陌生人……这些微小的、未被记录的善,从历史的夹缝中浮现,汇聚成温暖的光流。
石壁的文字更新了:
“补充记录:在宏观失败之下,仍有微观的善永存”
“结论修正:文明的价值不在长度,在亮度”
掌印的温度变得温暖起来。
拾荒者突然“嘀嗒嘀嗒”地急促鸣叫,怀表指向石壁后方——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隐蔽的裂缝,裂缝里透出熟悉的银光。
“是娲皇陛下的近期记忆碎片!”序立刻分析,“而且数量很多!”
三人绕到石壁后,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屏住呼吸。
裂缝内部是一个小小的洞窟,洞壁上嵌满了发光的记忆水晶——每一颗水晶里都封存着女娲最近七十二小时的记忆片段。但诡异的是,这些水晶表面都覆盖着一层灰色的薄膜,像是某种封印。
而在洞窟中央,蹲着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七八岁,银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穿着朴素的白色裙子,正抱着一颗最大的记忆水晶,用袖子轻轻擦拭上面的灰膜。每擦掉一点,水晶就亮一分。
女孩察觉到有人来,抬起头。
那张脸——缩小版的、稚嫩的女娲的脸,银色的眼眸里满是无辜和好奇。
“你们是谁?”小女孩问,声音清脆,“也是来擦妈妈记忆的吗?”
陆缈愣住了:“妈妈?”
“嗯!”小女孩拍拍怀里的水晶,水晶里映出女娲的影像,“这是我妈妈的记忆。但被坏人弄脏了,我在帮她擦干净。”
她站起身,指着满洞窟的水晶:“这些是妈妈最近忘记的事情。有好多好多呢——她和一个大哥哥一起打坏人,她教大哥哥认星星,她生病的时候大哥哥一直握着她的手……”
小女孩每说一句,就擦亮一颗对应的水晶。随着水晶亮起,洞窟里开始浮现出那些记忆的投影:
陆缈第一次笨拙地试图用美学概念帮女娲修复秩序之力,结果把她的银发染成了彩虹色,两人哭笑不得。
深夜,女娲偷偷给熬夜研究时间图谱的陆缈披上外衣,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梦境。
手术前,她虚弱地说“如果……我忘了你……要记得……提醒我”时,眼角的那滴泪。
所有的画面都在这里,所有的情感都在这里。没有被稀释,没有被篡改,只是……被暂时封存了。
“你是谁?”陆缈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为什么叫她妈妈?”
小女孩歪着头:“我是妈妈在创造第一百三十七个文明时,偷偷分出来的一点点‘母性’。她说创世神不能有太多感情,就把我分离出来,藏在这里照看她的记忆。我一直很乖的,把妈妈的记忆都保管得好好的,直到前几天……”
她瘪瘪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前几天来了一群穿黑衣服的坏人,往记忆上喷灰色的雾。我想阻止,但他们好凶,还说要连我一起净化掉。我只能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慢慢擦……”
序的数据眼扫过小女孩:“确认身份:娲皇‘母性人格’碎片,独立意识体,无害。”
悖论之囚皱眉:“但叙事管理局为什么要封印这些记忆?如果只是想让她忘了陆缈,没必要封存这么多。”
小女孩突然想起什么,跑到洞窟最深处,抱出一颗特别大的水晶——这颗水晶没有灰膜,但内部是空白的。
“这个才是最奇怪的。”她说,“妈妈在手术前一刻,偷偷分裂了一段记忆藏在这里。但那段记忆是加密的,我看不到内容。然后黑衣人来了,他们没封印这段,反而……复制走了。”
空白的记忆水晶。
被复制走的加密记忆。
陆缈感到一阵寒意。女娲在手术前,到底预见到了什么?又隐藏了什么?
就在这时,洞窟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他们三人的。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疲惫,但依然温柔: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
女娲站在洞窟入口,银眸中满是困惑。她是凭借直觉找到这里的,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
她看到了洞窟里的水晶,看到了小女孩,看到了陆缈三人。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小女孩怀里的那颗空白记忆水晶上。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胸口。
那里,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