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的男人?”
钟楼顶层,众人围坐在工作台旁,听完陆缈的描述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小女孩——现在大家叫她“小娲”,正坐在女娲腿上,小口小口地吃着悖论之囚用时间碎片做的“星光糖”。听到这个描述,她抬起头:“我在记忆深渊里好像见过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什么时候?”女娲轻声问。
“就是那些灰衣服坏人喷灰雾的时候。”小娲回忆道,“他站在很远的镜面上看,没有动手,只是……记录。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本子,像在打分。”
打分?
陆缈想起怀表内侧的警告字迹,把它递给序检查。序的数据眼扫描表盖,银白色的光芒流转:“文字由高维加密术式书写,触发条件是‘被目标注视’。书写者……无法追踪,但技术层级极高,至少是观测局内部人员水准。”
“又是观测局?”焰皱眉,“那个大叔不是说帮我们吗?”
“观测局不是铁板一块。”悖论之囚摇头,“就像叙事管理局有佐伊那样的执行派,也有想插手娲皇记忆的激进派。观测局里,有十三号大叔这样的‘变量保护者’,就一定有‘变量控制者’。”
小丑正试图把彩虹喇叭改造成“反偷窥探测器”,闻言抬头:“所以戴金丝眼镜的那位,是控制派?他想控制什么?控制老陆的美学概念?还是控制女娲姐姐的感情线?”
他说得直白,女娲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反驳。
陆缈看向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很多话不需要说出口——从记忆深渊回来后,某种默契在无声中生长。她记得一切,他也知道她记得。
这种认知本身,就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不管他想控制什么,”陆缈收回目光,“我们得先弄清楚他是谁。序,能通过观测局的公开数据库检索吗?”
“需要权限。”序的数据眼闪烁,“但我们可以用迂回方法——小娲,你看到的那个黑色本子,有什么特征?”
小娲咬着糖思考:“本子封面……好像有一个符号。银色的,像眼睛,又像沙漏。”
“观测局审计部的标志。”悖论之囚立刻说,“审计部负责评估各个纪元的‘叙事效率’,有权对高价值变量进行‘成本效益分析’。简单说,他们判断一个变量值不值得保留。”
“如果他们觉得不值得呢?”霜问。
“就会建议‘清理’。”悖论之囚的声音沉了下去。
气氛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优化拾荒者突然从工作台底下拖出一个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铁盒,锈迹斑斑,盒盖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克莱恩的惊喜,第二弹”。
“等等!”陆缈想阻止,但拾荒者已经用弹簧手指撬开了盒盖。
没有爆炸,没有毒气,只有一盒……饼干?
六块造型普通的黄油饼干,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散发着淡淡的奶香。每块饼干上都用糖霜画着不同的表情:笑脸、哭脸、生气的脸、困惑的脸、睡觉的脸,还有一块画着问号。
盒底压着一张字条:
“亲爱的朋友们:第一份惊喜(记忆深渊坐标)想必已享用。这是第二份——‘命运饼干’,随机触发一种短期状态效果(持续1-3小时)。放心,无害,只是增添生活情趣。祝愉快!——你们的朋友克莱恩”
“这能信?”焰狐疑地盯着饼干,“那收藏家神神秘秘的,万一里面是诅咒呢?”
“检测显示……就是普通饼干。”序扫描后得出结论,“面粉、黄油、糖、鸡蛋,加上微量时间粉尘——确实是克莱恩喜欢用的‘趣味添加剂’。”
小娲好奇地伸手想拿,被女娲轻轻拦住。
小丑倒是满不在乎,直接抓起画着笑脸的那块:“我来试试!正好需要点乐子!”
“等等——”陆缈没拦住。
小丑已经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三秒后,他整个人开始发光——字面意义上的发光,皮肤透出彩虹色的荧光,连头发都变成了流动的霓虹灯带。
“哇哦!”小丑看着自己发光的手,“这个效果棒!我可以去当人体霓虹灯了!”
他兴奋地在钟楼里蹦跳,每跳一下就在空中留下一道彩虹残影。很快,整个顶层都被他的光污染覆盖,五彩斑斓,晃得人眼花。
“这……确实无害。”悖论之囚捂着眼睛,“就是有点伤视网膜。”
女娲无奈地摇头,指尖一点银光流出,在小丑周围布下一个柔光滤镜,让那些刺眼的光变得柔和。
陆缈看着剩下的五块饼干,犹豫了一下,拿起画着问号的那块:“我试试。既然克莱恩说是‘增添生活情趣’,也许……”
“也许是个陷阱。”女娲轻声说,但没阻止。
陆缈咬了一小口。饼干味道正常,甚至还挺好吃。
十秒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二十秒,三十秒……
“看来问号饼干是‘无事发生’款。”焰松了口气。
话音刚落,陆缈突然觉得口袋里一沉。他伸手一摸,摸出一个东西——一块怀表,和十三号大叔给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但表盖是纯黑色的。
表盖自动弹开。表盘上没有指针,只有一行发光的文字:
“厄运倒计时:02:59:58”
数字开始跳动:57,56,55……
“这是什么?”陆缈愣住了。
序立刻扫描怀表:“高维诅咒载体!不是饼干本身有问题,是饼干触发了你身上已有的某个‘标记’——那个金丝眼镜男人在你身上留下了追踪诅咒,饼干里的时间粉尘激活了它!”
女娲脸色一变,银眸扫过陆缈全身,很快在他右肩后方发现了一个极淡的、眼睛形状的灰色印记。
“什么时候……”陆缈完全没察觉。
“应该是观测局图书馆里。”悖论之囚分析,“大叔送你离开时,那个男人可能就在附近。他不敢直接动手,但留下了潜伏诅咒。”
倒计时还在继续:02:47:33。
“厄运诅咒会有什么效果?”霜问。
“不确定,但通常这类诅咒会引发一系列小概率不幸事件,累积成灾难。”序快速调取资料库,“比如走路摔倒、被东西砸到、设备故障、天气突变……直到三小时结束,或者诅咒主体遭受‘足够的不幸’。”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陆缈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条缝——不是大裂缝,刚好够他左脚踩空。
“小心!”女娲拉住他,银光闪过,地板裂缝愈合。
但紧接着,工作台上的一本厚书无缘无故滑落,砸向陆缈的头。布伦希尔德的长枪一闪,把书挑飞。
然后是一阵风——钟楼本应密闭,却不知从哪吹来一股怪风,把桌上的几张图纸卷向陆缈,纸张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九天玄女的断枪旋转成盾,挡下了纸张。
短短一分钟,三次意外。
“这还只是开始。”悖论之囚脸色难看,“随着时间推移,意外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小娲害怕地抱住女娲:“妈妈,救救大哥哥……”
女娲将小娲交给霜,自己走到陆缈面前。她双手虚按在陆缈肩头,银色的秩序之力如水流般包裹那个灰色印记,试图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