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了。

不是灭，是收——所有的光收进所有的糖，所有的糖收进小简心口。十亿多颗糖，一颗不少，全部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每一颗都在发光，很轻，很暖，像无数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虚空终于安静了。

没有裂缝，没有黑暗，没有敌人。只有钟楼——裂了一半的钟楼——飘在虚空中央。窗台上挤满了小家伙，厨房里飘着焰烤面包的香气，小丑的喇叭扔在地上没人捡。二十个战士靠在墙边打呼噜，十七万道有名字的光缩成米粒大小，挂在钟楼外面，像一串串小灯笼。

陆缈坐在窗台上，小简靠在他怀里，女娲靠在他肩上。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小简的橙光均匀地起伏，像睡着了一样。但她没睡。她睁着眼睛，看着虚空深处那最后一道光消失的地方。“爸爸。”她轻声说。

“嗯？”

“那些糖……会一直都在吗？”

陆缈想了想。“会吧。只要你在，它们就在。”

小简沉默了一会儿。“那我要是不在了呢？”

陆缈的手紧了一分。“你为什么会不在？”

小简摇摇头。“不知道。就是觉得……太多了。”她低头看着心口，“十亿多颗。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我怕……我怕我装不下。”

陆缈把她抱得更紧。“装不下就分给我们。你一颗，我一颗，女娲一颗，小丑一颗，焰一颗——十亿颗，分给所有人，一人分几颗，就没了。”

小简笑了。“那还是我的吗？”

“当然是你的。只是放在我们这里。你想看的时候，随时可以看。”

小简想了想，点头。“那好吧。”

女娲在旁边轻轻笑了。“你们俩商量完了？商量完了能不能看看那边？”

陆缈和小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虚空的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不是敌人——是“路”。一条由光铺成的路，从钟楼门口一直延伸到虚空最深处。路上刻着无数符号——所有神话世界的文字，所有存在的语言，所有被救的糖的名字。

小简愣住了。“那是……”

零——那个真正的零——从小简心口飘出来，落在窗台上。它的身体里全是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世界。“那是回家的路。”它说。

“回家？”

“嗯。”零点头，“那些世界——你救的那些世界——它们该回去了。不能一直待在你心里。你心里装不下，它们也待不惯。”

小简低头看着心口那些糖。它们确实在发光——不是温暖的光，是“想家”的光。每一颗糖都在往那条路的方向飘，像被风吹动的蒲公英。

小简的眼泪掉下来了。“它们要走？”

零没有回答。但它伸出光丝，轻轻碰了碰小简的脸。“它们不会消失。只是回到自己的地方。你救了它们，给了它们名字，给了它们家。但它们的家不在这里——在它们自己的世界。”

小简看着那些糖。一颗一颗，从她心口飘出来，飘向那条路。深的第一颗，浅的第二颗，浊的第三颗——每一颗飘到路上，就变成一道光，顺着路飞向虚空深处。飞向它来的地方。

仙界的光是金色的，像日出。魔界的光是紫色的，像晚霞。妖界的光是粉色的，像桃花。奥林匹斯的光是白色的，像大理石。阿斯加德的光是彩色的，像彩虹。一颗，一万颗，一亿颗，十亿颗——

小简看着那些光飞走，眼泪流成了河。但她没有拦。因为她知道，它们该回家了。

陆缈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哭什么？它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小简抬头看他。“还会回来？”

陆缈指着那些飞走的光。“你看。”